廣成子的臉色,在一瞬間,從鐵青化作了漲紅。
怒火焚盡了他的理智,恥辱撕裂了他的道心。
「孽障!」
一聲咆哮,不再有任何壓抑,震得九仙山萬木凋零,百獸蟄伏。
廣成子出手了。
沒有絲毫猶豫,雌雄雙劍脫手,化作一金一銀兩條夭矯的神龍,在空中交錯盤旋。
一化純陽,劍氣如大日凌空,焚盡萬物,所過之處,虛空被灼燒得層層塌陷。
一化至陰,劍光似九幽寒流,凍結神魂,流轉之間,封死了所有閃避的方位。
一陰一陽,生死輪轉。
兩條神龍首尾相銜,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劍輪磨盤,朝著殷郊碾壓而來。
這是廣成子證道金仙的感悟顯化,是足以斬殺同階的無上殺招。
劍輪之下,時空紊亂,法則崩壞。
整個九仙山,在這一刻,萬籟俱寂,只剩下龍吟劍鳴。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殷郊,未曾後退半步。
左手,輕輕托起腰間那尊紫金小鍾。
落魂鍾。
「噹啷——!」
一聲清脆的鐘鳴,悠然響起,仿佛來自亘古,跨越了時空。
這鐘聲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
正自咆哮衝殺的金龍,龐大的龍軀猛地一僵,璀璨的劍光竟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夭矯遊走的銀龍,更是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雌雄雙劍,本是同根同源,亦有靈性。
落魂鍾,落的不僅僅是生靈之魂,更是器物之靈!
就在這萬分之一剎那的凝滯。
足夠了。
殷郊的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之中,那枚古樸的翻天印靜靜懸浮。
對著那劍光稍斂的雌雄雙劍,輕輕按落。
嗡——
一股沉重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力場,以翻天印為中心,轟然擴散。
仿佛整個不周山的山根之力,都被壓縮在了這方寸之間。
咔嚓!
那柄金龍所化的雄劍,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重壓,劍身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劍光寸寸碎裂!
銀龍雌劍緊隨其後,被那無形的力場一盪,光華徹底潰散,哀鳴著倒飛而回。
「噗!」
廣成子如遭雷擊,本命法寶受損,讓他逆血上涌,一口金色的仙血噴灑長空。
身形踉蹌,眼中滿是無法置信。
敗了?
僅僅一個照面,自己就敗落下風。
怎麼可能?
封神之後,這孽障被困於太歲府,神位便是囚籠,修為如何能有寸進?
「結陣!」
廣成子心中又驚又怒,猛地發出一聲爆喝。
「結九宮破煞陣!給本座,殺了這個孽障!」
山門前,那些早已駭然失色的闡教弟子,聞言如夢初醒,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立刻各歸其位。
嗡!嗡!嗡!
手中仙劍齊齊出鞘,劍光交織,化作一座森然劍陣,將殷郊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陣法之內,自成天地。
九宮流轉,煞氣升騰。
一股專門針對神魂,針對邪魔的破滅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要將陣中之人碾成齏粉。
「孽障,此乃我闡教護山大陣,專斬邪魔外道!」
廣成子立於陣眼,主持大陣,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怨毒而快意。
「今日,便讓你嘗嘗,萬劍穿心,神魂灼燒之苦!」
廣成子一指點出,陣法光華大盛。
闡教弟子的法力,連同九仙山的地脈之氣,盡數加持在他一人身上。
廣成子的氣勢節節攀升,竟是隱隱超越了金仙的界限。
「死來!」
再次催動起雌雄雙劍,劍光之上,附著了整個大陣的破煞之力。
無數道灰色劍氣,如同從星河中墜落的流星,帶著必殺之勢,從四面八方,無死角地向殷郊攢射而來。
這是絕殺。
陣法之內,楊任與日夜遊神早已神軀劇震,光芒黯淡,連站立都已是奢望。
他們駭然地看著那道席捲而來的劍氣長河,感受到了神魂即將被撕裂的恐懼。
卻發現連後退這個念頭,都變得無比遲滯。
「陣法?」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殷郊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仿佛在嘲笑井底之蛙的弧度。
「廣成子。」
「你所修的,是玉清仙法,是天地正道。」
「而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殷郊的腦後,一圈虛幻的光輪,悄然浮現。
那光輪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古樸的玄黃之色,仿佛由無盡星光與歲月塵埃構成。
輪盤之上,甲子輪迴,天干地支,二十四節氣,周天星斗……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其中生滅流轉。
在光輪的中央,那一縷人皇紫氣,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緩緩燃燒。
歲月神輪!
執年歲君,掌管的就是時間!
嗡——
神輪轉動的剎那,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無形無質,卻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力量,以殷郊為中心,悄然擴散。
剎那間。
那席捲而來的灰色劍氣長河,在距離殷郊三尺之外,停滯不前,仿佛一幅靜止的畫卷。
那些維持陣法的闡教弟子,臉上的獰笑,還凝固在嘴角。
胸有成竹的廣成子,那怨毒而快意的眼神,也定格在了空中。
空間與時間,在他們的感官中,被無限拉長了。
緊接著,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名青年道人,臉上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出現褶皺,生出老人斑。
一頭烏黑的道髻,在瞬間化為雪白,生機在飛速流逝。
眨眼之間,便從一個英挺的青年,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耄耋老者。
「啊!」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手中的仙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而他身旁的另一名弟子,卻在發生著相反的變化。
身形在急速縮小,面容變得稚嫩,聲音變得尖細。
不過一息,便從一個成年道人,變成了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茫然地看著四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主持大陣的廣成子,駭然地發現,與整個大陣的聯繫,正在變得時斷時續。
自己眼中的世界,也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前一刻,殷郊還在陣法中央。
下一刻,殷郊卻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再一瞬,殷郊的身影又分裂成了無數個,每一個都在不同的時間節點上。
在歲月神輪的威能之下,被徹底顛倒、錯亂!
九宮破煞陣,在失去了統一的秩序後,轟然崩潰。
數十名弟子,有的衰老,有的年幼,有的法力盡失,有的陷入幻覺,東倒西歪,慘叫連連。
廣成子如遭雷擊,再次噴出一口逆血,身形踉蹌,臉色慘白如紙。
「你……」
廣成子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殷郊緩緩收回手,神情冷漠,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粒塵埃。
「廣成子仙師,你包庇罪犯,暴力抗法,人證物證俱在。」
「隨我,回太歲府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