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
曾經金碧輝煌,仙光流轉的三界中樞,此刻死氣沉沉。
白玉金磚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還殘留著未曾乾涸的金色神血,散發著淡淡的腥氣與焦臭。
近半仙神在剛才的戰鬥餘波中身受重傷,各自盤膝調息,臉色慘白如紙。
托塔天王李靖站在殿角,看著那道浴血的身影自殿外走入。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竟是下意識地朝龍柱後又縮了半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再不敢有絲毫叫囂。
緊隨其後,黃飛虎也走了進來。
這位東嶽大帝一言不發,徑直走到氣息奄奄,神光黯淡如風中殘燭的黃天化身邊。
磅礴的東嶽神力涌動,小心翼翼地護住兒子那即將潰散的最後一絲生機。
那雙赤紅的眼眸里,怨毒與恨意幾乎凝成了實質,足以凍結時空。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凌霄寶殿都為之劇烈一顫。
殷郊將那杆依舊滴淌著神血的方天畫戟,重重地頓在腳下的白玉金磚之上。
那雙幽沉的眸子,穿過狼藉的大殿,越過戰慄的群仙。
直視著九龍寶座之上,那位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的三界主宰。
「陛下。」
殷郊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神祇的耳中。
「冀州一案,罪證確鑿。」
「西方教妄圖插手天庭事務,現已退去。」
「然,此案元兇尚在,血債未償。」
「請陛下,聖裁。」
殿內眾仙,噤若寒蟬。
所有人都明白,戰鬥雖然結束了,但這件事,還沒完。
冀州一案,該有一個最終的了斷。
許久。
九龍寶座之上,那道被無盡混沌與威嚴籠罩的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一道視線,似乎落在了殿中一名神將身上。
「冀州屠城一案,罪神將張奎,受凡人香火,卻行滅絕之事,動搖天庭仁德之本,天理難容,罪無可赦。」
「著,即刻押赴斬仙台,以九天雷火,滌其身,煉其神。」
「打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法旨落下,言出法隨。
兩名金甲神將憑空出現,上前將殿中那名早已嚇得癱軟如泥的神將直接拖了出去,其撕心裂肺的慘嚎聲被無形的力量瞬間湮滅。
天帝的意志,繼續在殿中迴響。
「風伯、雨師。」
風伯與雨師身軀劇震,伏地叩首。
「爾等身為天庭正神,失察在先,欺瞞在後,本應重罰。」
「念在爾等最後能幡然醒悟,呈上罪證,功過相抵。」
「著,削去正神品階,貶為天庭效力仙官,入雷部聽差,戴罪立功。」
風伯、雨師如蒙大赦,拼命叩首,神魂都在激動地顫抖。
「罪臣,謝陛下天恩!」
如今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萬幸。
天帝的目光,又落在了梅花仙子身上。
「梅花仙子,私動凡心,擅改天數,其罪難恕。」
「然,其心也善,其行也悲。」
「著,削去仙籍,廢去修為,投入輪迴,許你來世,做一世凡人,全那段未了之塵緣。」
梅花仙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淚水奪眶而出。
她對著九龍寶座的方向,深深叩首,額頭觸地,再未抬起。
這個結果,對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局。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最後的判決,要來了。
那道無上的意志,終於落在了那導致屠城的罪魁禍首之上。
太白金星自隊列中走出,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金色的捲軸,緩步上前,展開捲軸,聲音傳遍大殿。
「三山正神炳靈公黃天化,身為正神,心生怨懟,擅改批文,致使生靈塗炭,罪孽深重。」
黃飛虎的身軀劇烈地一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太白金星的聲音沒有停頓。
「然,念其父東嶽大帝,鎮守幽冥,有大功於三界。」
聽到此處,黃飛虎那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九龍寶座。
「特,削去炳靈公封號,剝奪三山正神神位!」
「打入九幽風眼,受罡風蝕骨萬年,以儆效尤!」
轟!
那絲剛剛燃起的希望,被這冰冷的判決,徹底碾成了粉碎。
削去神位!
打入九幽風眼!
這比直接打得魂飛魄散,還要殘酷!
九幽風眼,是幽冥地界最恐怖的絕地之一,那裡沒有輪迴,沒有生機,只有永恆吹拂,能刮去神魂,磨滅真靈的九幽罡風。
萬年折磨,生不如死!
「陛下!」
黃飛虎嘶吼出聲,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
神力翻湧鼓盪間,這位執掌幽冥,威震三界的東嶽大帝,竟是說不出話來。
想要求情,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帝的判決,是給了殷郊交代,卻也給他黃氏一脈,留下了微不可查的一線生機。
九幽雖苦,卻終究不是形神俱滅。
萬年之後,或許還有再見之日。
這是帝王的平衡之術,也是最後的底線。
「臣……領旨。」
黃飛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幾名面無表情的金甲天神上前,拖起如同死狗一般的黃天化,朝著九幽的方向而去。
黃天化那雙黯淡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殷郊,嘴唇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眼神里的怨毒,令人心悸。
一場驚動三界的風波,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殿中眾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神魂都為之虛脫。
東嶽大帝死死地盯著殷郊的背影。
「殷郊。」
「今日之賜,黃某銘記於心。」
「自此之後,我與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