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備倉的院子外,幾百輛馬車停靠在這裡,沿著街道排成了一條長龍。
如果仔細看,有許多人正扛著糧食從倉庫里出來,往車上裝。
「速度快一些!」時不時就有人低聲催促。
沒有人回答,只剩下密集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喘息聲。
好在今晚有風,吹在身上還挺涼快。
就在他們搬運糧食的時候,後院的方向突然飄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麻布燃燒的味道。
「不好了!走水了!」有人尖聲喊道。
「鐺鐺鐺!走水了!快幫忙!快來人啊!」
喊聲還沒落,只見後院方向一陣火光沖天而起。
火勢蔓延得極快,眨眼間就燒穿了屋頂,火舌從瓦片縫隙里竄了出來。
「救火!快救火!」有人從旁邊的水井裡打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上潑。
但這點水對於熊熊大火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火不但沒小,反而借著風勢越燒越旺。
更糟的是,常備倉周圍全是木質結構的建築,一棟挨著一棟,一家挨著一家。
這邊起火,隔壁很快就會跟著燒起來。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地救火的時候,兵部與工部武庫也走水了!
「什麼?」帶隊的軍官臉色煞白,「三個地方同時起火?」
不是偶然,是有人蓄意縱火!
兵部武庫里堆積如山的箭矢、弓弩、鎧甲,全是易燃物。
火一燒起來,根本沒法救。
上京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耶律罨撒葛正在睡夢中。
他解決了大軍糧草的大問題,心裡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晚飯的時候,他一個人喝了大半壺馬奶酒,又喝了幾杯中原送來的烈酒,喝得那叫一個痛快。
酒意朦朧,他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睡得那叫一個香。
忽然,有人在他耳邊不停地呼喚,「大王!快醒醒!出事了!大王!」
耶律罨撒葛翻了個身,沒理。
「大王!大王!」
「找死!」耶律罨撒葛被叫醒了,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眼睛都沒睜,「誰給你的膽子?」
「大王,出大事了!」那個聲音依舊不停。
耶律罨撒葛緩緩睜開眼,見到是他的幕僚。
「你怎麼在這?」耶律罨撒葛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酒意還沒完全散去,腦袋昏昏沉沉的。
幕僚的語氣急促得像在喘氣:「大王,常備倉和武庫走水了!火勢太大,根本撲不滅!」
「什麼!」耶律罨撒葛大吃一驚,那僅剩的一點酒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一把抓住幕僚的衣領,「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走水了?是誰幹的?」
幕僚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連忙說:「屬下也不知。您出來看看,半邊天都燒紅了!」
耶律罨撒葛鬆開手,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跑到門外。
他抬頭一看西北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耶律罨撒葛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呆住了。
「來人!備馬!」
當耶律罨撒葛帶著護衛趕到常備倉的時候,其他四位親王已經到了。
幾個人就那麼站在外面,看著熊熊大火,沒有一個上去救火。
不是不想救,是根本沒法救。
整個常備倉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房屋已經塌了,露出裡面燒得通紅的樑柱。
耶律罨撒葛跳下馬,快步走到眾人面前,大聲質問道:「都站在這幹嘛!還不去救火!拿水潑!拿土埋!拿棉被蓋!總得做點什麼!」
耶律賢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苦笑了一聲,指了指面前的火海,「你看看這火勢,誰能撲滅?」
「糧食……」耶律罨撒葛的聲音有些發顫,「糧食救出來多少?」
耶律喜隱嘆了口氣,「糧食……全完了。」
耶律罨撒葛站在原地,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火海,「誰......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這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太陽從東邊升起的時候,常備倉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地下的糧窖塌了,裡面的糧食被燒成了灰。
兵部和工部的武庫也燒得乾乾淨淨。
那些花了無數錢財打造的箭矢、弓弩、鎧甲、攻城器械,全都化成了灰燼。
消息傳到前線的時候,耶律屋質正在指揮大軍抵擋宋軍的瘋狂進攻。
「你說什麼?」耶律屋質的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常備倉?全燒了?」
報信的使者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大將軍,全燒了……一粒糧食都沒剩下。武庫也燒了……箭矢、鎧甲、攻城器械,全沒了。幾位大王正在想辦法,但眼下……」
眼下已經沒有辦法了。
糧食沒了,武器沒了,財庫空了。
城外的四十萬大軍,雖然還有幾天的存糧,但幾天之後呢?
難道讓士兵們喝西北風去?
耶律屋質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傳令……收縮防線,放棄所有的營寨,退守上京吧。」
副將愣住了:「大將軍,現在退守上京,豈不是把外圍的全讓給宋軍?那我們不就成了困獸?!」
耶律屋質沒有回答,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副將去執行。
他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大軍在外沒有糧草,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而退回上京,那些親王、貴族、官員家中藏有不少糧食可以充作軍糧。
既然五位親王都想議和,那自己就成全他們!
今日宋軍進攻依舊猛烈,好在遼軍用人命去填,這才穩住了局勢。
當夜,耶律屋質將麾下相當於萬夫長一級的夷離堇都叫了過來,將眼下的局勢毫無隱瞞的說了一遍。
大軍想要安全的撤回上京,必然需要有人斷後。
這人選......耶律屋質嘆了口氣道:「抽籤吧。斷後的人只要戰死,我用姓氏保證,在我這一脈死絕前,必保你們家福貴無憂!」
隔天一早,遼軍一反常態,許以重利的由壯丁組成的五萬大軍,率先向宋軍發起了進攻。
趙匡胤還在疑惑對方的意圖,就有斥候跑回來稟報,遼軍大部隊朝著上京方向撤退,匆忙的連帳篷都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