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夏夜,晚風溫熱,裹挾著草木與泥土的芬芳,遠處蟲鳴聲織成一片安寧的背景。
可這股熱意,卻怎麼也吹不進姜承山的心裡。
因為姜承山感覺心裡哇涼哇涼的。
他很想斬釘截鐵地開口說不。
但一對上自己女兒那雙亮晶晶,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眼神,話到嘴邊就卡住了。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平靜,堅定,還帶著一絲「你敢說不試試」的警告。
他可以確定,如果自己說不,從今晚開始,至少一個星期,自己都不會再聽到囡囡對自己說的任何一句話。
那種被女兒當成透明人的滋味,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所以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目光沉沉地盯著林墨,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可以!你今晚可以睡在帳篷里。」
「好耶!那今晚就睡帳篷里了!」姜雲露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像一隻取得了勝利的小孔雀。
只不過下一秒,姜承山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狡猾,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
「既然這樣,那你在帳篷好好待著,林墨,你今晚就到房車上面休息吧,也免得雲露半夜說夢話打擾到你。」
好一個釜底抽薪!
這彎轉得又急又快,姜雲露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她傻眼地看著自己老爸,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詭計多端!
不過,她也只是愣了片刻。
姜雲露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看著自己一臉我贏了表情的姜承山,慢條斯理地開口。
「爸,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忘了什麼?」姜承山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姜雲露伸出白皙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開始給他算帳。
「第一,下午的比賽,我贏了林墨,同時也贏了你,這算一個願望,對吧?」
姜雲露掰著手指頭數。
姜承山眼皮跳了跳,沒說話,算是默認。
「第二,林墨也贏了你,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他贏了,也算是我多一個願望,所以我現在可以再提一個願望。」
她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吃了雞的小狐狸。
「所以,一加一等於二,爸爸,你現在還欠我一個願望。」
姜承山蚌埠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他已經知道自己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那股子硬撐起來的氣勢瞬間泄了個乾淨,他無力地垂下手,嘆了口氣。
「咳咳,那你第二個願望是什麼呢?」
姜雲露立刻扭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墨,眼神里滿是期待和雀躍。
「我希望,今晚我能跟林墨一起看星星。」
果然啊!
姜承山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火氣壓下去,然後猛地站起身,看向了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林墨。
一隻大手重重地搭在了林墨的肩膀上,那力道,幾乎是想要把他骨頭捏碎。
當然了,這對林墨來說,一點感覺都沒有。
「你小子,跟我過來!」
林墨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姜雲露,女孩兒的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擔心,反而還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做了個去吧的口型。
她不擔心林墨,更不擔心自己爸爸會真的亂來。
林墨也不擔心老登想原地嘎了自己。
所以就跟著他走到了一邊。
「放心吧,我不是亂來的人。」林墨率先開口,試圖安撫這頭即將暴走的雄獅。
「哼!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不亂來,我家雲露會亂來咯。」姜承山壓著火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臨界點。
「那你想說什麼?」林墨無奈攤手。
姜承山沉默了兩秒,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化作一句最簡單直接的警告。
「看星星歸看星星,別對我女兒動手動腳。」
「行行行,我答應你,我像是這麼兒戲的人嗎?」
話音剛落,姜承山那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目光驟然鎖定了他。
「林墨。」
老登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知道你背景不簡單,勢力很大,但云露是我唯一的女兒,是我姜承山的命根子,你如果敢傷害她,我拼了這條老命,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個父親最沉重的決心。
看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決絕,林墨臉上的玩笑之色也盡數斂去。
「好,你是個好爸爸,但我真不會傷害她,而且今天還是她生日呢,就算她要什麼我,我也會拒絕的。」
看著老登如此認真,林墨也不開玩笑。
聽到這番話,姜承山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但依舊沒有好臉色。
他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隨即手臂一揚,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朝著林墨飛了過來。
林墨下意識伸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
只是一瞧,他愣住了。
這不是世界計劃生育巨頭嗎?
杜先生你好,杜先生再見。
林墨當即將那玩意兒丟回給姜承山。
「叔,你冷靜點。」
林墨哭笑不得,「沒這東西,咱能保證不出事,有了這東西,那可真就不好說了。」
但姜承山卻瓮聲瓮氣地說道:「我可不想這麼早做外公。」
「行行行,不做不做。」
說完,林墨便轉身走去了。
他和姜雲露連窗戶紙都沒捅破,就捅破那層膜?
嘎啦給木可不是這樣的,特殊CG也不該在這種環境下觸發。
回到姜雲露身邊,姜雲露小心翼翼地問道:「我爸他說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警告我不要對你毛手毛腳。」
「還有呢?」姜雲露追問道,清澈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期待。
林墨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我反駁,說可能毛手毛腳的人是你。」
「你說什麼呢!」
姜雲露的臉頰唰地一下又紅了,又羞又惱,抬起粉拳在林墨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
「我才不會!」
看著她這嬌憨的模樣,林墨嘴角的笑意更深。
但下一秒,他忽然收斂笑容,神色一正。
「不過,我確實得向你爸證明一下,我林墨,是個真正的正人君子。」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姜雲露都愣了一下。
她仰起臉,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墨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問道:
「那...是禽獸不如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