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落在塌了半邊的祭壇邊緣,低頭看著碎骨里的怪物。
那東西被踩斷了半口牙,顎骨歪著,喉嚨里擠出低吼。
黑氣貼著它的皮肉翻卷,唯一能看清的,是那隻占了半張臉的大眼珠。
眼神里沒有獸性。
只有飢餓。
很直白的飢餓。
林墨盯了兩秒,冷笑道。
「有點意思。」
寧青橙站在下方,手裡箭已經扣住。
「能處理嗎?」
林墨看向那怪物頸後的符鎖,又看向怪物的腦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能。」
眾人剛松半口氣。
林墨又補了一句。
「不過九菊一派這群人,比我想的還缺德。」
話音落下,怪物頸後所有符鎖齊齊繃緊。
斷牙怪物整個身體向後拱起,像被某隻無形的手拽住了脖子。
它的低吼變了調,不再是威脅,更像求救。
祭壇深處,傳來第二道吼聲。
緊跟著,第三聲。
第四聲。
第五聲。
一聲壓著一聲,從地底鑽出來,貼著洞壁來回撞,震得碎石往下滾。
汪鑫成的臉都白了。
「林先生...這不是一隻。」
沒人接話。
因為不用他說,大家都聽見了。
地底下,回應他的,是更多怪物的叫聲。
那些聲音擠在一起,分不清數量,只能讓人明白一件事。
這裡不是關了一頭怪物。
這裡是養了一窩。
祭壇內部傳出金屬斷裂的聲響,隨後,一道道黑氣從裂縫裡湧出。
黑氣里裹著怪物,貼地爬出,有的四肢畸長,有的脖子短得只剩一截,有的半邊身體還連著符紙殘片。
粗略一數,十幾隻。
每一隻都齜著牙,牙齒鋒利,臉上卻只剩一隻巴掌大的眼。
看到這一幕,柳政已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將攜帶的電磁手雷握在手裡。
謝雨靈把五雷符夾在指間,偏頭看了姜雲露一眼。
姜雲露看得後背發麻,手抬起來,又放下去。
她的真氣,在這裡好像沒有什麼效果。
「等會真要跑,你夾著我跑。」
姜雲露愣住。
謝雨靈補了一句:「我負責放雷,搞不定的話,你得帶著我跑,我可跑不快。」
這話也算是安慰沒用的姜雲露了。
不過眾人仍舊沒有退。
因為林墨此時是倒著站在洞穴頂上。
他低頭看著從祭壇里鑽出來的怪物,伸手一抓,人皇幡出現在掌心。
林墨抬手一揮。
「來!家人們,上連結!先搶先得!」
寧青橙:「......」
謝雨靈:「......」
柳政手裡的電磁手雷差點脫手。
下一秒,人皇幡里衝出幾十隻凶魂。
這些凶魂,全是近段時間被林墨拿來斗蠱養出來的狠貨。
能留下來的,沒一個省油。
放到超能少年團的評定里,隨便拎一隻出來,S級都得給它騰個排名。
凶魂出幡後沒有亂沖,三兩成組,各自挑上目標。
一隻怪物剛向前一撲,三隻凶魂已經貼了上去。
一隻撕符鎖。
一隻按腦袋。
剩下那個更講究,繞到怪物背後,照著頸椎位置下口,動作熟得讓人懷疑它生前是不是幹過屠宰。
怪物嚎叫,黑氣翻卷,牙齒咬進凶魂身體,卻咬了個空。
它們是半實體,凶魂也是陰物。
區別在於,怪物是被污染後強行拼出來的凶物,靠身上符鎖和飢餓驅動。
而林墨幡里的這些,是真刀真槍廝殺篩出來的。
畢竟林墨這段時間就盡斗蠱了。
誰更野,誰更會吃,場面很快給了答案。
洞穴上方,林墨看得滿意。
「業務熟練,不錯。」
祭壇外的壓力被凶魂接住,林墨沒有再多看。
他從洞頂落下,朝祭壇裂開的內部走去。
「扎夫,你過來!」
落入祭壇前,林墨喊了一聲。
扎夫聽見命令,立刻邁步。
「你們留在原地等我。」
林墨擺了擺手,說完就帶著扎夫落入祭壇內部。
落入祭壇的內部,裡面同樣漆黑一片,頭頂上一點光都滲透不進來。
這裡就是污染所在。
林墨張開手,一縷特殊的光在他掌心之中出現。
照映出祭壇內部的結構,只不過這裡不像祭壇。
更像監牢。
一根根合金欄柵嵌在石壁里,上面貼滿黃符和黑符,符文有華夏的,也有霓虹自創的。
兩套體系被硬拼在一起,拼得粗暴,卻有用。
林墨掃過那些符,看不懂,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九菊一派把這裡弄成這樣,不就是為了污染龍脈嗎,所以他們肯定得餵養污染物。
至於用什麼污染,外面滿地的白骨就是最好的例子。
自古以來,羊城就是一個巨大的港口城市。
這種城市的人口都是少不了的。
霓虹軍隊占領這裡時做過的事情罄竹難書,其中自然包括坑殺市民。
而九菊一派就是借用這些市民的命,來餵養污染。
這手法不算高明。
但夠髒。
林墨往前走了幾步,周圍的黑更加濃郁,之前被抽走的煞氣,也盡數來到了這裡。
扎夫停在他身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角落裡,一個人坐在那裡。
「你...是誰?」
那人身形消瘦,衣服破爛,臉上沒有傷,乾淨得不正常。
林墨神識一掃。
空的。
在神識里,面前沒有人,沒有魂,沒有肉身,連殘留的氣都沒有。
可肉眼能看見。
那人就坐在角落,抬著臉,眼珠轉動,喉嚨還在吞咽。
是個投影。
只不過這個投影,林墨也見過。
「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那人搖頭。
「不記得了。」
他扶著牆站起來,動作有些僵。
那人盯著林墨,鼻翼動了動。
「你好香。」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餓了。」
又一步。
「我想吃掉你。」
他的眼裡只有林墨。
而林墨卻搖了搖頭,這下子,他終於確定污染物是什麼東西了。
獻祭數以萬計市民的生命,把他們的殘魂全部攏在一起,把他們虐殺,讓他們的怨氣與血肉都凝聚在一塊。
鎖在祭壇之下,讓祭壇凝聚地煞與陰氣。
最後的最後,就是一塊最大的污染。
至於外面十幾隻怪物,只不過是類似於鎮墓獸一樣的東西罷了。
當然了,必要時,也是眼前污染的食糧。
那投影歪著頭,嘴巴裂開,露出一排細密的牙。
「是不是吃了你,我就能想起來。」
林墨看著他,語氣很輕。
「錯了。」
「你不是他,所以你什麼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