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31號。
自從在楚玲家裡看到了音響之後，林墨就忍不住想要買了一台回來。
所以他去了中山六路的陶街。
九十年代的陶街是男人逛街的天堂。
不是這個地方有什麼髮廊按摩之類的東西。
而是這裡附近聚集著好幾個電子設備市場。
八十年代的時候，這裡是最大的黑膠唱片市場。
那時候玩得起黑膠唱片的人也是非富即貴。
到了九十年代，這裡逐漸出現CD機、BB機、大哥大這些東西都能在陶街里找到。
後來各種手機、燈具、遊戲機以及有關於電子設備的一切二手市場都能在這裡找到。
到了2013年，這裡其實已經進入一個落寞時代，尤其是電商衝擊，這些實體老店，留下的都是那些不用交租的店主。
他們會坐在躺椅上，用自己調教過的音響聽著小曲兒，打著節拍。
但到了今天，這裡來往的，大多都是一些本地大叔。
林墨這種年輕面孔的，實在是少見。
走到一個音響電器鋪子。
裡面傳來音樂。
「是誰，在敲打我窗，是誰，在撩動琴弦......」
林墨敲了敲門，裡面空無一人。
坐在對面樹下躺椅的一個六十多快七十歲老人家突然開口。
「靚仔，找誰啊。」
林墨也沒想到這老人就是老闆，他還以為是周邊的街坊鄰居沒事幹躺著而已。
林墨看向老人家。
「請問你是老闆嗎？」
老人點了點頭，「我這裡有唱片，有黑膠，有影片，不過沒有你們小年輕看的那種片子。」
林墨連忙搖頭，看了看裡面地上擺放的膽機。
「老闆，其實我是想買你的音響。」
老人皺著眉看著林墨。
「靚仔，你懂什麼叫音響嗎？」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掃過鋪子，最終落在地上那台膽機上。
那台機器的銅質接線柱泛著歲月的光澤，機箱外殼的螺絲孔位也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被拆卸調試的。
林墨指了指那台膽機，說：「老闆，您這台膽機，是KT88推挽的吧？看這布局，應該是手工搭棚的，聲音自然很厚實。」
聽到林墨輕而易舉地說出自己的膽機，老闆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墨，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與驚訝。
他從躺椅上起身，走到鋪子裡，拿起一張CD唱片，放在CD機上。
音樂聲再次響起，這次是純粹的器樂，薩克斯風的低吟，伴隨著鋼琴的輕柔和弦。
老闆沒說話，只是看著林墨的表情。
林墨閉上眼睛，仔細聆聽。
他沒有去評價音樂好壞，而是感受音質的變化。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這音響系統，把薩克斯風的泛音細節處理得很好，但高音部分還是有點沖，可能是電容沒煲開，或者線材搭配上還能再優化一下。」
老闆愣住了，隨後忍不住說道：「真不是哪個老東西叫你來背課本嗎？」
他本來以為林墨就是剛入門的愛好者，能認出他的膽機也算是入門了。
可連他新換上的電容沒煲開都聽出來了，這就有點東西了。
老闆突然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讚許。他走到林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靚仔，你這耳朵，可比我這老骨頭靈光多了，看來是真懂行啊，是行家的話，那你隨便看看。」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點狡黠。
林墨也笑了。「老闆，我不是光聽不買，我是想配一套好音響，看看你這鋪子裡，有什麼推薦的？」
老人收起剛才的隨意，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想要什麼樣的？聽什麼類型的音樂？我這裡，從幾十塊的二手小音箱，到幾萬的高級器材都有，但你知道的，這些東西價值就那樣，最重要的還是你的手藝。」
林墨家裡其實也有一套不錯的音響，那是他爸調的。
但林墨也想在出租屋那邊弄一套，畢竟自己長租在那個地方。
想了想，林墨提出了要求。
聲量不需要大，更重要的是音質要夠純。
老闆聞言，就知道眼前這個靚仔不好糊弄。
在這行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樣的顧客沒見過？
有的進門就指著最大的音箱問這個響不響。
有的則故作高深地背誦一堆參數，實則一知半解。
但林墨的要求，卻顯得與眾不同。
這並非追求分貝的震懾，而是探求聲音的本真。
聲音大就是找大音箱，但聲音小，且純的話，那對均衡器、壓縮器、膽機和線材要求都很高。
不得不說，是個貴客。
因為是真的可以交流的客人。
像他這樣的老傢伙，賺錢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說不定哪天就突然嗝屁了，所以他更喜歡有人能跟他交流這些東西。
「純，這可不好辦，是要聽什麼風格的音樂？古典，爵士，還是流行？
小年輕基本上都愛聽流行吧。」
林墨思索片刻，「都有，但如果非要說，更偏向器樂和人聲。
所以層次感和細節很重要。」
老闆緩慢地點頭。
「器樂和人聲，那對中高頻的要求就更高了，均衡器、壓縮器、膽機、線材，這些都得跟上，這些可燒錢了。」
林墨淺淺一笑。「預算不是問題，只要物有所值，畢竟也只有這裡才能找到一些好東西。」
老闆的表情柔和下來。
一個真正懂得欣賞聲音的的顧客極其稀有。
「那你等我一下，我有幾套方案，不過要從一些老傢伙手裡拿貨，保准你滿意。」
像他們這種音響電器店，其實生意真的是每況愈下。
要麼就是什麼都不懂的，要麼就是什麼都懂的。
當然了，最恐怖的還是那種半桶水，不懂裝懂的。
很顯然，眼前的靚仔不是。
說完，老闆就直接朝著門口外面走去了。
這也是陶街特色了，你想要的東西我這裡沒有，但我可以從別人那直接拿過來給你。
當然了，價格也不會便宜。
畢竟等於讓人多賺了一手。
但勝在不用麻煩，能一次性把東西配齊。
反正林墨現在也不缺錢了。
片刻後，老頭就帶著另外一個老頭過來了。
看來沒讓人多賺一手啊，這老闆實誠啊。
大概是因為行業日漸萎縮，這些音響發燒友們更希望有人跟他們交流。
PS，仔細想想還是得解釋一下，這一段是伏筆，雖然看著有點水，但真的是伏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