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鵬城,霓虹隱沒於遠方,只餘下沉寂。
柳政和老白一身黑衣,與濃稠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遠處那座莊園靜靜地趴伏在黑暗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嘖,寧家的分家都這麼闊氣,主家得是什麼樣?」
老白壓低聲音,語氣里有種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屑的感嘆。
「一個幾乎死絕了的分支,再闊氣也沒用了。」柳政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他最後一次檢查了身上的裝備,沖老白偏了偏頭。
兩人隨即動身,如兩道鬼影,悄無聲息地朝著莊園摸去。
這次行動是私底下的,見不得光,所以從踏入鵬城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轉入了地下。
當然,光靠他們兩個,無異於大海撈針。
東方樹葉那邊傳來的情報,才讓他們再次將目標鎖定在了這座莊園。
資料顯示,莊園早已人去樓空,傭人遣散,只剩下一座空殼。
之前不是沒人來查過,但都一無所獲。
可柳政偏不信這個邪,他總覺得,那些人漏掉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或者說,一些只有他能發現的東西。
作為偵查組,柳政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有把握的。
他手裡捏著莊園的平面圖,帶著老白輕車熟路地繞到一處,動作幹練地翻過圍牆。
牆內,是一大片久未打理的園林。
各種名貴的盆景早已掙脫了束縛,枝丫瘋長,在夜風中張牙舞爪。
地面鋪滿了一層枯葉和雜草,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說真的,這地方有必要再來一趟嗎?看著跟亂葬崗似的。」
老白戴上了夜視儀,鏡片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綠色。
他端著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一隻耗子跑過去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但四周死一般地寂靜,只有風聲。
兩人沒走正路,而是貼著圍牆的陰影,一路挪到大宅的側門。
莊園大宅有著許多進出口,也不一定要走正門。
柳政從懷裡摸出一套小巧的工具,蹲在門前。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兩人閃身而入,迅速關上門。
宅子裡比外面更黑,一股混合著灰塵與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兩人將夜視儀的亮度調到最大。手電筒是絕對不能用的,那玩意兒一開,就等於是在黑暗裡點了一支煙,告訴別人我們來了。
「這麼大個宅子,什麼都沒發現?」老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迴響。
柳政沒說話,只是用能力一寸寸地掃過眼前的景象。
大廳里的家具並沒有任何白布蓋著,所以灰塵也頗為嚴重。
地面上積著厚厚一層灰,不過他們進來前已經穿了鞋套,不會在這些灰塵上留下鞋印。
突然,柳政的目光定住了。
他抬起手,一個乾脆的戰術手勢,示意老白停下。
「怎麼了?」
老白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有氣流,他順著柳政的視線看過去,手裡的槍口也隨之微微下沉。
夜視儀瑩綠色的畫面內,地上那厚厚的灰塵,赫然還有另外一行較淺的鞋印。
那鞋印從大廳深處延伸過來,最後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老白喉結滾動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看來,這地方不是沒人。
「小心點。」
柳政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一邊感知著周圍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槍,動作行雲流水,清脆的上膛聲在死寂的大廳里格外刺耳。
兩人不再說話,瞬間進入了戰術狀態,眼神交錯,全憑手勢交流。
順著鞋印上樓,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邊緣,儘可能不發出聲響。
二樓的走廊同樣鋪滿灰塵,那行腳印清晰地指向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但在門口,柳政和老白都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問題。
這個鞋印,只有進去的,沒有出來的。
要麼人還在裡面,要麼人不是從門裡出來的。
但他們兩人都覺得有必要等等。
兩人一左一右,貼著冰冷的牆壁,槍口對準門板,耐心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這一等,就是十幾分鐘。
裡面卻安靜得可怕,連腳步聲都沒有。
柳政抬起手,比劃著名手勢:「你說裡面的人還在嗎?」
老白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比劃了一個突擊的手勢:「衝進去看看?」
柳政略一思索,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三根手指,開始倒數。
三!二!一!
老白一腳踹開房門,柳政緊隨其後,兩人端著槍,以交叉火力沖了進去。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兩把槍的準星,精準地鎖定了屋子正中央的那一具屍體。
屍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刀刃口子,像是被無數刀片凌虐過。
最詭異的是,鮮血並沒有流淌出來,而是像紅色的冰晶一樣,凝固在每一道傷口處。
老白迅速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櫃、茶几,甚至天花板,最終搖了搖頭。
「安全!」
沒有發現任何活口,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掩護我。」
柳政開口,主動走到了屍體前,蹲下身仔細觀察起來。
別看柳政平日裡吊兒郎當的,但他甚至會驗屍。
他戴上隨身攜帶的塑膠手套,先是探了探屍體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無法確認死亡時間,但估計死了有段時間了,身體不腐不爛不臭,是能力者動的手。」
柳政的聲音很沉,他指著那些凝固的血珠,「鮮血被瞬間抽乾了水分和熱量,兇手的能力,大概率和冰或者凝固有關,而且身體溫度極低,簡直就是塊人形冰雕。」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屍體的臉板正過來。
那是一張驚訝又帶著不解的臉。
「失蹤人口減一,死亡名單加一,可以向上匯報,鵬城分局的翟訊已經被找到了。」
柳政確認了一下屍體的面容,並且分析道:
「對翟訊下手的可能是內鬼,不然他不會這麼驚訝。」
柳政繼續檢查屍體。
「喲,看來又有新線索了。」
「什麼?」
柳政忽然輕笑一聲,他指了指屍體緊攥的右手。
「你看那是什麼。」
老白湊過去,只見翟訊的拳頭握緊,但從指縫裡還是能看到有東西在裡面。
把拳頭攤開,裡面是一小塊布料。
那不是他自己衣服上的。
而是一角繡著奇特花紋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