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內,三長N短的敲門聲有節奏地響起,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門軸轉動的輕微聲響過後,門被拉開一道縫。
門外站著的是馬文龍,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連髮型都換了,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煞氣,混在人堆里,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
「外面很乾淨。」
馬文龍側身擠了進來,反手將門鎖好,聲音壓得很低。
「我繞著這片區走了三圈,小販、修水管的、收廢品的,我都稍微觀察過,沒發現任何問題。」
馬文龍走進了廚房,將手裡的肉和菜往廚房的台子上一放,動作麻利。
守真站在窗簾後面,只拉開一道極小的縫隙觀察著樓下,神情比一開始時要放鬆不少。
「柳政他們還沒消息,我們等著就是。倒是辛苦馬居士,還得為我們這些俗事操心。」
「小道長你太客氣了。」
馬文龍擰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里傳來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這人就是個勞碌命,閒不住,再說論潛伏偵查,我們可比小道長你更專業。」
守真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倒是,術業有專攻。」
這時,夏至也從裡屋走了出來,她先是習慣性地朝窗口看了一眼,才輕聲問:「柳政那邊,還沒動靜嗎?」
他們在這裡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證自身和目標的安全,然後等待。
他們這邊的任務就是等待,注意安全。
「不用擔心,他們有五雷符,能劈死很多個我,絕對沒問題。」守真難得地聳了聳肩,擺出一副輕鬆的姿態。
「那也是。」夏至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廚房傳來香噴噴的味道。
很快,廚房裡就飄出了勾人食慾的香味。
這些天都是馬文龍在做飯,守真不太會做飯,夏至更是如此。
誰能想到,馬文龍這個外表粗獷的漢子,竟有一手堪比大廚的好手藝。
根據馬文龍自己說,以前用廚師身份偽裝調查過案件。
此時此刻,出租屋的樓下。
陰暗潮濕的巷道里,幾道人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分布在各個角落,完美融入了城中村雜亂的環境。
一個靠在電線桿旁玩手機的年輕人,一個蹲在角落裡抽菸的男人,還有一個正在和雜貨鋪老闆討價還價的婦人。
看上去人畜無害。
他們看似毫無關聯,但目光的餘光,卻死死鎖定著同一棟樓的五樓。
「蛇眼,目標就在五樓,資料顯示,目標人物具備一定反擊能力,必要時,可以當場擊斃。」
耳機里傳來冰冷的指令。
被稱為「蛇眼」的帶隊男人,正在不遠處那個抽菸,身上穿著電力局的制服,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電力工人。
他將菸頭在地上碾滅,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明白,一切為了寧青橙。她是這次計劃的核心,其他人,無所謂。」
隊伍一共八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足以夷平這棟小樓的火力。
萬事俱備,只等一聲令下。
蛇眼的拇指已經按在了通訊器的按鈕上,即將下達突擊命令。
就在這時,他的耳麥傳來了新的命令。
蛇眼掃了一眼樓上,微微皺起眉頭。
片刻後他鬆開了通訊器的按鈕,轉而用團隊頻道下令,聲音依舊沉穩:
「等等!」
「全體注意,行動放緩,轉為C計劃。」
頻道里一片安靜,隊員們雖然不解,但絕對的服從讓他們立刻停止了所有準備動作,繼續潛伏。
一名隊員忍不住低聲問:「蛇眼,為什麼突然變動?我們已經鎖定目標了。」
「減少暴露風險,這裡不是鵬城,沒人給我們擦屁股。」
說著,蛇眼又施施然地點上了一根煙。
樓上。
「雞湯來咯!這是花旗參煲雞,夏至你要多喝點。」
馬文龍腰上還繫著圍裙,樂呵呵地端著一個滾燙的砂鍋從廚房裡走出來。
湯是出門買菜前就用小火煨上的,現在這火候,剛剛好。
濃郁的雞湯香氣混著藥材的甘醇,瞬間溢滿了不大的出租屋。
「聞著就香,老馬你這手藝不去開個館子可惜了。」夏至聳了聳鼻子,拿起碗筷。
馬文龍把砂鍋穩穩放在桌子中央,又解下圍裙,長舒一口氣在椅子上坐下。
「開什麼館子,我現在就想提前過退休生活,種種花,養養鳥,多好。」
夏至嘆了口氣,「也對,在前線這幾年,我也感覺會很累,更別說是你了。」
守真舉起手中的飲料,「小道這一杯,敬二位在紅塵中渡人,護國安邦。」
「別這麼說,小道長你不也在幫助我們嗎?」
說著,三人也都開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
嘩啦!
窗戶玻璃毫無徵兆地爆碎開來!
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裹挾著碎玻璃碴,精準無誤地飛了進來,噗通一聲,不偏不倚地掉進了桌子中央那鍋熱氣騰騰的雞湯里。
雞湯四濺。
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那鐵疙瘩在雞湯里冒了個泡,隨即一股濃密到詭異的白煙猛地從砂鍋里噴涌而出!
嘭!
「捂住口鼻!離開這裡!」
夏至和馬文龍的反應快到了極點,幾乎是同時吼出聲,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猛地起身就要向後撤。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可他們卻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傳遍四肢百骸。
身體像是被瞬間灌滿了鉛水,雙腿發軟,眼皮重若千斤。
「該死!」
夏至咬著牙,還想掙扎,卻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另一邊,守真心頭一凜,左手下意識掐了個法訣,體內法力剛要運轉,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被死死壓了回去,甚至開始潰散。
「這什麼迷藥啊,怎麼這麼厲害?」
天旋地轉的感覺淹沒了他,守真眼前一黑,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整個人便軟綿綿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咚!咚!
夏至和馬文龍也緊跟著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意識沉入黑暗。
在一個照面,三人就這麼被放倒了。
屋子裡,只剩下砂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