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噠噠噠跑到冰櫃前,小手指在玻璃上划來划去。
而林太太則是站起身,目光掠過琳琅滿目的甜品櫃,最後還是落在了老位置。
「我還是老樣子,一個檸檬撻。」
「我要吃這個香蕉焦糖太妃派。」小男孩扭過頭看向自己媽媽,指著柜子里的那一塊甜品。
「好,那就吃這個。」林太太對服務員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寵溺。
服務員心裡高興,很是麻利地打開冰櫃,夾出那塊太妃派。
「不用裝了,他現在就要吃。」
服務員只好用紙托盤裝著,小心翼翼地遞給小男孩。
那孩子接過紙盤,看都沒看一旁的叉子,直接上手抓起來,張大嘴巴就狠狠啃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張小臉都皺成了一團。
「呸!呸呸呸!」
一口奶油混著派的碎屑,被他毫不留情地吐了出來。
「媽媽!這是什麼東西啊!甜死了!跟吃糖塊一樣,好難吃!」
他尖叫著,小手一揚,那塊只被咬了一口的太妃派,就這麼呈一道拋物線飛了出去。
啪嘰一聲,在光潔的瓷磚上摔成一攤爛泥,淡黃色的奶油醬糊了一地,慘不忍睹。
整個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服務員臉都白了,趕緊拿著工具跑過去,「沒關係沒關係,我來收拾就好。」
林太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快步走到收銀台前,掏出手機。
「真是不好意思,孩子被我慣壞了,我先把帳結了吧。」
服務員只好先放下掃帚,轉身準備結帳。
就在她準備將太妃派的錢也算進去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太妃派的錢就算了。」
岳以清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狼藉,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她走到林太太面前,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我們的東西不合孩子的口味,不怪他。」
林太太見岳老闆沒追究,也樂得輕鬆,付了錢,微笑著點點頭。
她確實很喜歡這家的檸檬撻,酸甜適中,每天下午茶都要來一個。
至於其他的...實在是甜得讓人敬而遠之。
這時候,林墨突然從裡面走了出來。
「這位客人請稍等一下。」
林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店內的安靜,讓正要邁步的林太太停了下來。
她有些意外地回頭:「有事嗎?」
岳以清的心頭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林墨沒看她,視線落在林太太身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冒昧問一句,您應該是這家店的常客吧?」
「是啊,我挺喜歡這裡的檸檬撻。」林太太點頭承認。
「只是檸檬撻?」
林墨追問,語氣平淡,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向問題的核心。
「這裡的其他甜品,您應該也嘗過,以您的口味來說,是不是...太甜了點?」
話音落下,岳以清的背脊瞬間繃緊。
這個問題太尖銳,也太致命了。
這位林太太以前確實買過別的,可最近雷打不動,只買檸檬撻。
一個常客用錢包做出的選擇,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如果連她都這麼覺得,那自己引以為傲、從法蘭西帶回來的正宗配方,到底算什麼?
林太太愣住了,她看看林墨,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岳以清,神情有些為難。
她是個體面人,不想當面讓人難堪。
「其實......」
她斟酌著開口,「其實我也吃過這裡其他的甜點,無論是外形還是味道,都跟我出國時在本地名店嘗過的幾乎一模一樣,非常正宗。」
岳以清微微鬆了口氣,看來眼前的林太太還是很有見識的。
「但是?」林墨補了一句。
先褒後貶。
聽到這兩個字的岳以清也瞬間明白過來,林太太只是不想把話說得太直接。
她深吸一口氣,喉嚨有些發乾,卻還是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林太太,您直說吧,我能明白的。」
得了這話,林太太才下定決心,坦誠道:「但是太甜了,甜到發膩,你這裡的麵包還好,但大部分法式甜點,都有這個問題,吃一兩口就頂不住了,就跟我在國外吃到的一樣甜。」
說完,她像是怕場面太過尷尬,連忙從錢包里抽出錢放在櫃檯上,然後就拉著孩子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是尷尬。
岳以清僵在原地,目光空洞地落在櫃檯上。
可現在的她覺得這些證書,好像並不會給口味加分。
隨後,她就看到了櫃檯上只咬了一口的巴斯克和馬卡龍。
「我希望你能明白,粵東人對甜品的最高級評價是不甜。」
他指了指那個被嫌棄的馬卡龍,「而你這個已經不是甜了,而是發膩。」
說完,林墨信步走到櫃檯前,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叩玻璃。
「菜單上有咖啡嗎?」
旁邊的服務員被這壓迫感十足的氣氛弄得有些緊張,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沒...沒有,不過廚房裡有咖啡機。」
「呵。」
林墨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搖了搖頭,那表情簡直像是在看一個白痴。
「服了,高盧人吃甜品,要麼配咖啡,要麼配紅茶,哪有干吃的?你賣的是能齁死人的甜食,卻不提供任何解膩的東西?」
他環顧四周,這店鋪明明很大,卻連一張能坐下歇腳的桌子都沒有。
「讓人買完就走,帶回家吃?你猜這大熱天的,你的慕斯和奶油能撐到客人回家嗎?還是你覺得,一坨化掉的甜品,會是什麼美妙的體驗?」
他的話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扎心。
岳以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事實。
林墨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下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岳老闆,你根本不會做生意。」
他頓了頓,補上了更致命的一擊。
「而且我嚴重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會做甜品。」
最後,他丟下一句警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所以,別再誤導我家喵喵了。」
PS,自從上周吃完大頭蝦回來,我就上火了,牙齦發炎,到現在都還沒好,只能吃麵條喝粥,吃點肉都牙疼,哎。
不過我吃過朋友送我的正宗法國馬卡龍,是真的齁甜,我從未吃過這麼唐的馬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