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風有些涼。
「你有帶帳篷嗎?」
「妹有。」
「你呢?」
「我也妹有。」
十五班的男生們縮成一團,一個個愁眉苦臉。
他們都是臨時被喊來湊熱鬧,別說帳篷,連件厚外套都沒多帶。
粗糙的草地坐著感覺一般般,坐久了屁股生疼。
「喂,你看那邊。」一個男生朝不遠處努了努嘴。
幾頂嶄新的帳篷支棱著,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甚至另外一頂帳篷傳來了打牌的笑鬧聲。
天堂和地獄,不過隔著幾十米。
「過去搭個訕?借個墊子也行啊,這草快把我屁股扎穿了。」
「人家是傻了才跟你玩,算了,將就著吧,還有幾個小時就日出了。」
十五班的人也沒自討沒趣地過去。
畢竟他們也都看到了林墨就站在不遠處。
開玩笑,誰敢去觸那個霉頭。
他們縮了縮脖子,認命地繼續用屁股感受大自然的粗糲。
林墨對遠處的竊竊私語渾不在意。
此時此刻的他和謝雨靈並肩站在欄杆邊,身下是萬家燈火匯成的璀璨星河。
一個成熟的城市,就是任何時候都燈火輝煌。
「不去帳篷里休息一下?」林墨問。
「不用,我現在精神好得很。」謝雨靈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更像是有種秘密可以訴說的感覺。
「感覺一整天不睡,也只是有點累而已,不像以前那樣頭昏腦漲了。」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林墨,清亮的眸子裡映著山下的繁華。
「我最近發現,我學習好像變好了,記憶力也是,這是對的嗎?」
「對,說明你已經入門了。」
林墨笑了笑,「照這個勢頭,期末考試在分數上超過童冬,也不是沒可能。」
沒想到,謝雨靈卻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我可不想那麼出風頭。」
她吐了吐舌頭,帶著幾分狡黠,「所以這次期末考,我控分了。」
「控分?」
林墨著實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他自己都沒想著控分,能寫多少就寫多少,享受一下眾人的矚目,但謝雨靈卻能壓住那種裝而逼之的心態。
可以啊,比我這個主角覺悟高多了。
「行,控分也挺好,反正咱們也不追求那個。」林墨失笑。
謝雨靈彎了彎嘴角,心裡還有話沒說。
何止是記憶力變好。
現在那些複雜的單詞、拗口的公式、冗長的古詩詞,她幾乎是過目不忘。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大腦被換成了一台計算機。
不過她猜,林墨肯定也是這樣,甚至更誇張。
想到這裡,她忽然有些擔憂,輕聲問:「你把這個...教給我,真的不會有麻煩嗎?」
「能有什麼麻煩。」林墨說得輕鬆,「再說了,你有這個天分,不學才可惜。」
聽到這個,謝雨靈也鬆了口氣,但她還是想起了那天林墨讓她上樓的場景。
那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站在林墨身邊呢?
林墨的神識掃過帳篷,姜雲露和褚苗苗都已經躺在睡袋裡了,雖然在聊天,但明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很好。
夜風拂過,吹起女孩的幾縷髮絲。
林墨收回目光,想了想,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陪我走走?」
謝雨靈臉上一怔。
山頂的燈光並不明亮,林墨的手掌在朦朧的光暈里,乾淨而修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一抹燦爛的笑意在臉上緩緩綻放。
林墨認得這個笑容。
前世,他就是因為驚鴻一瞥間,看到了她對鄭阿姨展露出這樣的笑容,從此便將這個身影刻在了心底。
那個發自心底的笑容,明媚,乾淨,不含一絲雜質,足以照亮整個青春。
只是那時候她的笑容從來不是為他而笑。
但現在。
它正對著自己。
少女將手放在林墨的手上。
隨即少女溫熱的手被一隻更寬大的手掌握住,林墨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牽著她轉身就朝著另外一邊走去。
這天星嶺作為景區重點,自然不可能只有一片小小的露營區。
只是,前方的路被一道高高的圍欄攔住了。
「禁止通行」的牌子在路燈下格外醒目。
謝雨靈剛想說些什麼,卻感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林墨攬著她,腳下只是輕輕一點,兩人便如飛鳥般越過了那道障礙。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他們便穩穩地落在了天星嶺的另一側。
這裡是一處未經開發的陡峭懸崖。
雖然說不上是萬丈深淵,但也是有點高度的,正常人摔下去肯定也是一坨。
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因為背離城市方向,只有遠處的零星燈火燈火,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星辰。
孤男寡女,荒山野嶺。
謝雨靈的心跳瞬間漏掉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擂鼓。
在家裡樓梯間,趁著昏暗偷偷親他一下,已經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情了。
可現在這個情況...比那天要刺激一百倍。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又似乎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匯成一句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你想......」
話未說完,一根手指輕輕豎在了她的唇前。
「噓~」
林墨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笑意。
他鬆開攬著她的手,轉而慢慢張開另一隻手掌。
就在那掌心之中,一點柔和的綠色螢光,悄無聲息地亮起,然後緩緩升空。
「是螢火蟲,我好久沒見到了。」
謝雨靈有些驚訝,在羊城這種高度城市化的地方,螢火蟲是九九成稀罕物了。
「這裡好像是有點暗。」林墨輕聲說著,仿佛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下一秒、
從他們腳下的懸崖里,無數道綠色的光點爭先恐後地涌了上來。
一點,兩點,成百上千。
它們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光之河,盤旋而上,將兩人溫柔地包裹。
這片被景區禁止踏足的懸崖,此刻化作了夢幻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