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空氣清冽，天色是深沉的墨藍，尚未被日光侵染。
「今天天氣很好啊，沒有太多雲。」
「也沒有霧霾。」
極目遠眺，東邊黛青色的群山輪廓分明，山脊之後，一抹橘色正悄無聲息地洇開，像是有人不慎打翻了顏料。
就連十五班的人都占據了一個不錯的觀景位置，靜靜地倚靠在欄杆前，遠眺東方。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安岳鑫中氣十足的一聲高呼，打破了山頂的寧靜。
林墨瞥了他一眼，悠悠開口：「知道了，安公公。」
方俊更是直接笑噴，毫不留情地補刀：「麥楚雯，你老公是太監！」
「滾蛋！我這是致敬經典！」安岳鑫臉上一熱，梗著脖子反駁。
方俊才不理他，繼續拱火：「麥楚雯，你看他，他急了。」
安岳鑫一臉無奈地看向麥楚雯，指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
他嘴巴剛張開，麥楚雯就把臉扭到一邊，拉了拉圍巾，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好，合起伙來欺負老實人是吧。
安岳鑫心裡那叫一個憋屈，連自家媳婦兒都不站他這邊了。
眾人不再理會他的小情緒，目光重新被天邊吸引。
那抹橘色愈發濃烈，邊緣透出刺眼的金光，仿佛有什麼東西要撕開天幕。
終於，一輪紅日從群山之間艱難地擠了出來，光芒瞬間鋪滿了整個天際，也給山頂所有人的臉上鍍上了一層暖光。
方俊看著這壯麗的景象，醞釀已久的情緒瞬間上頭，他清了清喉嚨，臉上是一種即將吟詩作對的神聖表情。
林墨一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傢伙又要開始作妖了。
果然，方俊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腔調開口了：
「穿過山巒與雲層，太陽此刻像是一隻睡眼惺忪的眼睛，它仿佛需要打一個哈欠，然後才會慢慢地睜開眼。」
「你快閉嘴吧，爛透了！」林墨伸手就想去捂他的嘴，這詞兒聽得他腳趾都快摳出一座三室一廳了。
方俊靈巧地一躲，不僅沒停，反而提高了音量，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亮了我們，也照亮了羊城，大家！早上好！」
這一聲，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感染力。
短暫的安靜後，不知是誰先開了頭，緊接著，山頂的所有人都跟著大聲回應起來。
「早上好！」
「早上好——！」
一時間，年輕而滾燙的聲音在山頂間迴蕩，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寒意。
整個山頂充斥著熱鬧的氛圍。
方俊放下手臂，一臉得意地看著蔡君煌，眉毛挑得老高：「怎麼樣？我這氣氛烘托得夠不夠到位？」
蔡君煌豎起大拇指，「不要臉！真不要臉！」
隨後就是拍照環節了。
這個年代的手機像素普遍不高，拍照功能更是差強人意，唯獨蘋果手機一枝獨秀。
「用雲露的吧，她的手機拍照最好看！」
「對對，拍完發群里！」
不知是誰提議了一句，立刻得到了所有女生的贊同。
姜雲露的蘋果手機，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公用相機，而她本人，也成了大家的專屬攝影師。
「這個角度怎麼樣？會不會顯胖？」
「雲露你往後退一點，對對，把我跟後面的羊城都拍進去！」
女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換著組合，一會兒三人合照，一會兒五人同框，熱鬧非凡。
姜雲露舉著手機，耐心地聽從各種指令，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男生那邊則興致缺缺，對著風景隨手按了幾下快門就算完事。
「雲露，你是學過攝影嗎？拍得太好看了。」
「到時候回去記得發圖，要發原圖。」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繞過正在擺姿勢的幾個女生，徑直走到了林墨身邊。
是謝雨靈。
「我們來合個影吧。」
謝雨靈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嘈雜中卻清晰地傳到了姜雲露耳朵里。
她沒有什麼人想合照，只有林墨一個。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熟練地切換到自拍模式，屏幕微弱的光亮映出她和林墨並肩而立的輪廓。
姜雲露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看到謝雨靈微微側頭，朝著林墨的方向靠了靠，笑得燦爛。
咔嚓。
一張合照誕生了。
姜雲露的視線掃過那邊，心裡開始默念緊箍咒。
她生日她生日她生日。
壽星最大，不要計較！
蒜鳥蒜鳥蒜鳥！
謝雨靈似乎很滿足，只拍了一張就收起了手機，站到了一旁繼續拍風景。
姜雲露剛鬆了口氣，另一道身影又填補了空缺。
這時候褚苗苗也湊了過去，她拿的也是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我也要合照！」
她的聲音比謝雨靈要軟糯得多，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嬌俏。
說著，便舉起了手機，甚至比謝雨靈靠得更近。
快門聲再次響起。
姜雲露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用力，感覺那冰涼的金屬外殼都有點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邁開步子走過去，手臂卻被另一個女生拉住。
「雲露雲露，快！剛才那個姿勢我沒拍好，再幫我來一張！」
她又被拖回了「攝影師」的崗位。
緊接著，方俊他們幾個男生也勾肩搭背地圍住了林墨，拍起了兄弟合照。
一輪又一輪，仿佛沒有盡頭。
等所有人都心滿意足地散開，開始用自己的手機自拍，姜雲露才終於被解放。
她感覺自己像個打完了整場戰役的士兵，手機都快沒電了。
再也忍不住，她幾乎是衝到了林墨面前，因為跑得急，呼吸都有些不穩。
「我...我也要拍一張！」
林墨看著她跑得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這邊忙前忙後，卻一直沒找到機會開口的小攝影師。
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沒說話，直接伸手。
姜雲露還沒反應過來，自己一直緊緊攥著的手機，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鬆拿了過去。
林墨單手舉起手機，調整了一下角度，將兩人都框了進去。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這個動作做得毫不費力。
「來，看鏡頭。」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又溫和。
姜雲露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本能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小小的黑色圓孔。
林墨微微側身，肩膀自然地貼上了她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咔嚓！
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畫面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