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他領著林墨和寒露繞過一道影壁，來到一處朱漆斑駁的小門前，門上掛著一塊「遊客止步」的牌子，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周遭的喧囂聲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斷，只剩下風吹過屋檐的嗚咽。
「到了。」
中年道士上前，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小門。
門後的景象豁然開朗，是一個乾淨得有些過分的院子，青石板的縫隙里連根雜草都看不見。
正對院門的大廳內，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老舊道袍的老道士，正坐在一張椅子上。
他面前擺著一套粗陶茶具，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木勺，將茶葉撥入壺中，動作不急不緩，仿佛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聽到門響，老道士的動作沒有停，只是緩緩抬起頭，一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望了過來。
那眼神很奇怪，沒有絲毫被外人打擾的意外，也沒有審視，只有一片淡然，仿佛只是看見了兩片被風吹進院子的落葉。
林墨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老道士終於完成了手裡的動作，將紫砂壺蓋穩穩合上，發出一聲清微的輕響。
茶香混著水汽裊裊升起，在這清幽的小院裡瀰漫開來。
他抬起滿是褶皺的眼皮，聲音平緩而蒼老。
「你好，客人，請用茶。」
林墨的目光越過那杯清亮的茶湯，落在了老道士身上，又仿佛穿過了他，望向了更深處。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直接。
「你好，老頭子，但我想見的，應該不是你，要去的地方，也不是這裡。」
這稱呼換做旁人聽了，怕是早就動了肝火。
但老道士卻不惱，反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緩緩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貧道知道客人意欲何為，但要去那，客人還得先喝上這麼一杯。」
林墨眉梢一挑。
神識只是一掃而過，那茶杯中的景象便一覽無餘。
杯中哪是茶水，分明是一團被強行壓縮、不斷翻湧的法力漩渦，稍有外力觸碰，便會瞬間炸開。
「行，看來想進你們龍虎山，門檻還挺別致。」
他輕笑一聲，話語裡帶著幾分調侃。
一旁的寒露和中年道士心都提了起來，忍不住相視一眼，神色複雜。
這杯茶，寒露也喝過。
其中的考驗，她比誰都清楚。
這喝的根本不是茶，而是對自身力量妙到毫巔的控制力。
老道士在茶水中注入了龍虎山獨有的法力，喝茶者必須用同等甚至更高質量的力量將其包裹、壓制，才能安然無恙地端起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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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力量不足，或是控制稍有差池，那狂暴的法力便會瞬間反噬。
輕則茶杯碎裂，人被震飛，狼狽不堪。重則經脈受損，當場重傷。
碎，則說明沒有資格上山。
因為這就是龍虎道場的規矩。
就在兩人緊張的注視下，林墨伸出兩根手指，隨意地捏起了那個滾燙的瓷杯。
穩！
紋絲不動！
杯中的法力漩渦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變得溫順無比。
接著，林墨將杯子送到嘴邊，仰頭便喝了下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那足以讓尋常修士手忙腳亂的滾燙熱茶，在他口中，仿佛只是尋常的涼白開。
「嗝。」
林墨甚至還打了個不怎麼雅觀的飽嗝，咂了咂嘴。
「砰。」
茶杯被他輕輕放回石桌，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寒露和中年道士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就......完了？
想當初寒露喝這杯茶時，調動了全身的勁力，全神貫注，額頭滲汗，才勉強將茶杯端起，喝完時雖說不上虛脫，但也是消耗不少。
而林墨......
這哪裡是喝茶，分明是喝水！
寒露心中暗道僥倖，還好她沒打算聽那個傢伙的話，如果挑起林墨和龍虎山的矛盾，估計她也討不到好。
老道士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呵呵笑道：「果然是貴客臨門，失敬失敬，既然貴客想上山，那得先等三天。」
林墨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三天？為什麼？」
「貴客稍安勿躁。」老道士擺了擺手，「這不是我們龍虎山故意刁難，而是上山的路，要在三天後才會出現，平日裡，就算是貧道自己，也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這話說的很客氣，也給足了台階。
不過林墨顯然不是個喜歡等待的人，他指了指後面的方向。
「那我能先去看看那條還沒打開的路嗎？」
老道士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捋了捋鬍鬚。
「當然沒問題，貴客請隨我來。」
這時候，林墨才想起旁邊還有人，扭頭看向一臉呆滯的寒露。
「這套流程，你也走過？」
寒露這才回過神，苦笑著點點頭：「不是我不想說，只是沒機會而已。」
她哪想得到，對她而言頗有難度的考驗，在林墨這裡跟喝茶一樣簡單。
「也行，隨便吧。」
林墨無所謂地擺擺手，已經邁開步子，跟上了老道士的背影。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龍虎山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條通天之路。
天師府的格局不大，被小鎮的煙火氣包裹得嚴嚴實實，就連後門外都鋪著嶄新的柏油馬路，少了些仙家氣象，多了幾分塵世的喧囂。
林墨跟在老道士身後，穿過門楣，來到後院花園。
一個不大的花園，細密的雨絲正從灰濛濛的天空飄灑而下，將青石板路和花草都沖刷得乾乾淨淨，也讓這裡顯得愈發冷清。
花園正中，用鵝卵石鋪就了一座小小的六十四卦陣圖。
老道士停下腳步，雨水順著他衣服邊緣滑落，但他身體卻沒有沾染一滴雨水。
林墨和寒露也是如此，唯一撐著傘的，只有中年道士。
老道士指著陣圖中心，語氣帶著一絲鄭重。
「貴客，就是這裡了，貧道並無虛言。」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這通往道場的路還沒開，按照往年規律，確實得請貴客在此稍候三天。」
PS，跟大家說一下，凌晨更新是因為凌晨是這一天最早的時間，實在不是我更新時間陰間，大家睡醒看就完事了，不要熬夜，對身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