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辦公室。
檀木的沉香與古籍的墨氣交織。
其實也是個古舊書房,只不過增加了一些電器設施。
張宮蓮獻寶似的從冰箱裡捧出兩罐冰鎮闊樂,小心翼翼地先遞給林墨,再遞給寒露。
「請,這玩意兒在外面隨處可見,但在咱們這龍虎道場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林墨看都沒看,手指隨意一勾,只聽噗的一聲,拉環便被乾脆利落地扯開。
「有什麼稀罕的。」
他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水力發電站都建起來了,運幾車飲料進來很難?」
這話一出,張宮蓮頓時急了,臉微微漲紅。
「你不懂,那些老傢伙......」
「天師慎言!」
宮月道長一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攔在了張宮蓮身前,隨後轉向林墨,歉意地拱了拱手。
「林居士有所不知,洞天與外界的通道承載有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等修行之人當清心寡欲,若是讓弟子們都迷上了這種俗世飲品,恐會亂了道心。
因此,道場內有嚴令,此類物品皆是少量採買,以作調劑。」
「原來如此。」林墨點了點頭,又仰頭灌下一大口,喉結滾動,姿態寫意。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只見張宮蓮趁著宮月道長跟林墨說話的工夫,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冰箱旁,鬼鬼祟祟地又摸了一罐出來。
噗嗤——
拉環開啟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響亮。
宮月道長猛地回頭,正對上張宮蓮做賊心虛的眼神,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
「天師師弟,你如今已是龍虎山的天師,一言一行皆為表率,就莫要再這般了。」
「我都是天師了,喝罐闊落怎麼了?!」張宮蓮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反駁。
「不,」宮月道長扶額,「我不是說你不能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這麼偷偷摸摸的,正大光明地喝,沒人會說你。」
這一番對話,讓一旁的林墨和寒露交換了一個眼神。
林墨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在問:龍虎山這一代的天師,就這副德行?
寒露無奈地看著林墨,眼神里寫著:我不道啊。
林墨的神識已經將整個洞天福地給掃過了。
他發現了很多有趣的東西,也印證了許多想法。
但這龍虎道場,終究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咕咚。」
最後一口闊樂飲盡,林墨隨手將空罐子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行叭,既然見過這一代的天師了,也看過這裡了,那我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此話一出,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墨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他身上。
就連寒露都懵了。
不是吧?費了這麼大勁上山,又是開通道又是找天師的,結果...就為了喝罐可樂順便觀個光?
反倒是張宮蓮,臉上的玩鬧之色褪得一乾二淨,他身形一閃,直接擋在了林墨的面前,原本有些懶散的身形瞬間挺得筆直。
之前的嬉皮笑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如山的氣勢。
「你...是覺得失望?」他的聲音低沉,眼神銳利。
「沒有啊。」林墨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靜。
「那你為何要走?」
張宮蓮死死盯著林墨,目光像是要把他釘在原地。
林墨忽然笑了,打破了這片死寂。
「行吧,看你依依不捨的樣子,我就留下來玩兩天好了。」
只是一句話,凝固的空氣又重新流通了。
他語調輕鬆,帶著幾分戲謔,「免得傳出去,說我把你這位龍虎山天師給弄失望了。」
旁邊的宮月道長,緊繃的肩膀都鬆弛下來,暗自舒了口氣。
林墨則像是回了自己家,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穩,手臂一伸,毫不客氣地從寒露面前撈走了那罐冰鎮闊樂。
「女孩子別喝那麼多碳酸飲料,會胖的。」
「你......」寒露無語了,她覺得這姓林的,跟對面的張天師八成是同類,腦子都有點貓餅,一個有貓餅,這個更是大貓餅。
林墨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發出一聲舒爽的輕嘆。
他放下罐子,目光轉向對面,懶洋洋地問道:「這位張天師,冒昧問一句,今年貴庚啊?」
張宮蓮還沒從林墨突然變卦的轉折里回過神,下意識地答道:「二十有五。」
林墨的神識早就看穿了張宮蓮的骨齡,他也沒什麼不可置信,只是覺得跟那些小說里很像。
出色的主角。
他點了點頭,煞有介事地分析起來:「二十五歲就當上天師,那你必定是你師父的關門弟子了。」
「確實如此。」
不等張宮蓮開口,一旁的宮月道長便帶著幾分敬意補充道:「天師師弟悟性冠絕同門,師父將天師之位傳於他,我等師兄弟皆心悅誠服。」
這番話,無疑是給張宮蓮的天才之名蓋了章。
「那你呢?」張宮蓮反問,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林墨,「你多大了?」
他看不透林墨的骨齡,這人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濃霧,讓他引以為傲的道法瞳術全無用武之地,甚至神識,都一無所獲。
至於外貌,在龍虎道場這種駐顏有術之輩遍地走的地方,更是毫無參考價值。
林墨翹起二郎腿,身子閒適地向後靠去,一手還把玩著那罐闊樂。
「我啊,」他拖長了音調,臉上掛著散漫的笑,稍微夾了一下,「剛滿十八歲。」
「什麼?!」
張宮蓮的聲音陡然拔高,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十八歲?!
他一雙眼睛像是探照燈,來來回回地在林墨身上掃射,仿佛想從他身上找出什麼易容改裝的痕跡。
「你...你開什麼玩笑!」張宮蓮的語氣有些乾澀,「騙騙我就算了,別把自己也騙了。」
一直以來,張宮蓮都活在天才的光環之下。
二十五歲,繼承天師之位,放眼其他門派,那都是天才。
就算此刻讓他憑藉一己之力,重開龍虎道場通往天師府的通道,他也自問能夠辦到。
可今天,他見到了另一個能做到此事的外人。
這不算什麼,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道理他懂,而且龍虎道場內也有其他人能做到。
可問題是,這個人外之人,竟然才十八歲?!
PS,還是家裡舒服,我愛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