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站在不遠處，將這些盡收眼底，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只是安靜地站著。
宮月道長對著林墨，竟是拱手作揖。
「多謝貴客，替我天師府教訓不成器的天師。」
這一手直接給林墨整不會了。
他好奇地上下打量著宮月道長：「不是，我都把你們天師揍成這樣了，你就一點不生氣？你好歹裝一下吧？」
宮月道長聞言，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不生氣。」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家師雲遊四方之前，曾與我們一群師兄弟提起過此事。」
「哦？」林墨來了興趣，「他怎麼說？」
宮月道長笑道：「師父說，師弟表面懶散，實質心高氣傲，成為天師之後必有一劫，但還會遇到一個能把他琢磨成器的貴人。」
說到這裡，宮月道長又看了一眼坑裡的張宮蓮，眼神里竟有幾分欣慰。
「如今看來，師父所言之人，便是貴客您了。」
這麼一聽，林墨大概明白了。
他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琢磨成器？
他心裡嘀咕，那自己剛才那頓狂扁小朋友，應該也算是一種琢磨吧，只是手法粗暴了點。
「你怎麼確定你師父說的就是我？」
「師父說了，這人從南方來，能來去自如，亦能隨意進出我們龍虎道場，迄今為止，也只有林居士是符合條件的。」
「等等！」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土坑裡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一隻沾滿泥土的手扒住了土坑邊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緊接著，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費力地探了出來。
張宮蓮手腳並用，狼狽地往上爬，動作遲緩得像個普通人，哪裡還有半分天師的威嚴。
他好不容易爬上來，氣喘吁吁地質問：「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宮月道長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因為師父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了，不讓我們告訴你啊，不信你問宮山師弟他們，大伙兒都知道，就瞞著你一個。」
林墨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狼狽的張宮蓮和一本正經的宮月道長之間轉了一圈，徹底想通了。
「我懂了，你們師父是覺得這新天師性子太懶散或者跳脫，怕他將來惹出大禍，所以想借我的手，把他按在地上好好摩擦摩擦，磨掉他一身的稜角，好讓他安穩渡劫。」
「林居士慧眼如炬，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宮月道長認真地點了點頭。
林墨的視線重新落回張宮蓮身上，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竟覺得有幾分憐惜了。
是朵嬌蓮了。
感受到林墨的眼神，張宮蓮忍不住縮了縮。
但林墨卻沒有直接答應。
「那我能有什麼好處呢？我得收好處才能辦事啊。」
宮月道長一副早有準備的模樣。
「師父早已交代過，只要林居士願意幫這個忙，那我們可以將祖師爺煉成的九天神丹讓林居士近距離感受，還有我天師府上千年來所有符籙記錄都任由林居士翻閱。」
在一旁的寒露忍不住瞪大雙眼。
先不說九天神丹，光是天師府千年來所有符籙記錄這一點，就足以讓人心動好吧。
林墨咂吧咂吧嘴，其實他對這些都不是很感興趣。
不過對方確實給出了十足的誠意，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行，看在老天師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我就在這多留幾日，幫你們天師府好好磨一磨這塊璞玉。」
然而，張宮蓮此刻根本沒心思聽他們在說什麼。
他正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之中。
體內那曾經如江河奔涌的靈力，此刻徹底凝滯，宛如一潭死水。
經脈中處處堵塞，丹田裡的氣旋更是紋絲不動，徹底罷工。
他與天地靈氣之間那層無形的聯繫，被一把利刃乾淨利落地斬斷了。
這種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此時此刻的自己，除了身體底子比常人好些，與一個普通人再無區別。
所以他壓根就沒聽清楚林墨和宮月長老說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墨，聲音都帶著顫。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沒什麼，」林墨輕描淡寫，「就是暫時封了你的靈力，讓你體驗體驗返璞歸真的感覺。」
出乎意料，張宮蓮聞言並沒有暴怒。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轉而用一種微慫略帶哀求的目光看向宮月道長。
「師兄，你...你應該不會打我吧？」
宮月道長連忙擺手，笑容和煦得像春風：
「怎麼會，師兄疼你還來不及呢，不過嘛...我可管不住其他人。」
他掰著指頭數道：
「煉丹房的宮華師弟，他那幾爐被你當零食偷吃的丹藥可還記著仇呢。
還有藏經閣的宮羽師兄，你上次拿他的孤本墊桌腳，他念叨了好幾個月。
哦對，還有山下被你用雷符嚇唬過的青牛......」
「唉，師弟，」宮月道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
說著，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樂呵呵地轉身走了，背影里滿是幸災樂禍。
張宮蓮的臉徹底垮了下去。
林墨看著他一身邋裡邋遢的樣子，嫌棄地皺了皺眉：
「行了，別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這幾天我會罩著你，死不了，趕緊去換身乾淨衣服，待會我給你看看，你的劫到底在哪。」
張宮蓮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試圖挽尊：「到你我這樣的實力，本就是污穢不沾身。你把我身上的禁制解開，這點塵土頃刻間就能滌盪乾淨，衣服都不用洗。」
「那不行。」林墨一口回絕，笑得像只狐狸，「你得憑自己的本事解開才行哦。」
說完，林墨看都懶得再看他，轉頭朝著一旁還愣著的寒露招了招手。
「走吧，導遊小姐，帶個路，找地方吃飯了。」
寒露幸災樂禍地看了眼張宮蓮，隨後便走在了前面。
讓這個張宮蓮吃點苦頭也是好事，誰讓他傷害自己妹妹的心。
想到這裡，寒露就想立刻用手機告訴自己妹妹這個消息。
而張宮蓮，連聲喊道：「喂喂！我們龍虎道場這裡也有好吃的。」
「喂！你不是說要罩著我嗎？等等我去換件衣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