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戲真做?!」
葉廳和衛立惶異口同聲。
「沒錯!」
林征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安仁縣城的位置上。
「我們原本是佯攻安仁,想把他釣出來。」
「現在他不咬鉤。」
「那我們就真打!」
「葉團長!」
「你帶著獨立團,拿出打汝城的氣勢來,給我狠狠地打安仁!」
「不要留手!」
「要打得安仁守軍哭爹喊娘,要打得他們覺得下一秒就要城破人亡!」
「我們要給遠在衡陽的唐生zhi他們爭取喘息的機會。」
「更要逼著李鴻成動!」
「我就不信。」
「當安仁縣長和守備司令的求救電報,像雪片一樣飛到他桌子上的時候。」
「當告他見死不救的狀紙,遞到吳佩fu面前的時候。」
「他還能坐得住?!」
此計一出。
葉廳和衛立惶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陽謀!
是赤裸裸的逼宮!
「好!」
葉廳猛地拔出配槍,「讓我去試試,這安仁城的骨頭,有沒有那麼硬!」
「獨立團!」
「集合!」
......
翌日!
安仁縣城的守軍,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絕望。
葉廳獨立團發起瘋狂的進攻。
迫擊炮不要錢似的往城頭上砸,機槍子彈像是潑水一樣壓得人抬不起頭。
突擊隊幾次衝上了城頭,這架勢,分明就是要把安仁城給生吞活剝了!
滴滴滴!
滴滴滴!
安仁縣城內的電報房,發報機都快按冒煙了。
縣長和守備司令,這兩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此刻正躲在地下室里,瑟瑟發抖。
他們一邊聽著外面的炮聲,一邊瘋狂地給李鴻成發電報。
一天十二封!
一封比一封悽慘!
一封比一封惡毒!
「李鴻成!主力在此!你若不救,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城破在即!你是想看著大業毀於一旦嗎?!」
「李師長!你要是再不動,我就直接給吳大帥發電報,告你擁兵自重,見死不救!」
「你就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
三十里外。
李鴻成的大帳內。
「啪!」
李鴻成狠狠地將剛收到的電報拍在桌子上,氣得鬍子亂顫。
他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混帳!」
「都是混帳!」
「這幫廢物,守個城都守不住,還要拉老子下水!」
李鴻成在大帳里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不想動。
他的直覺告訴他,前面有詐,有大坑。
可是——
政治壓力太大了!
同僚的哀嚎太刺耳了!
如果安仁真的丟了,如果那兩個混蛋真的去吳佩孚那裡告狀......
那他李鴻成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哪怕他手裡有兵,吳佩孚也能找藉口奪了他的權,甚至借他的頭來平息眾怒!
「呼......」
李鴻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
自己沒得選了。
「傳令!」
李鴻成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拔營!」
「向安仁推進!」
但是。
作為老派軍閥,他即使是被迫行動,也要保持最後的倔強。
「告訴弟兄們。」
「不要急,不要亂!」
「結硬寨!打呆仗!」
「全軍抱成一團,火炮護住兩翼,步步為營!」
「像個刺蝟一樣滾過去!」
「我倒要看看,那幫南蠻子,能不能啃動我這塊硬骨頭!」
......
淥田外圍。
這裡是通往安仁的必經之路。
兩側是連綿的丘陵,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谷地。
李鴻成的大軍,像是一隻巨大的烏龜,正警惕地、緩慢地向這裡蠕動。
「師座!」
「前鋒回報!」
「發現阻擊陣地!」
斥候指著遠處那幾座光禿禿的小山包,大聲喊道:
「就在那邊的山坡上!」
「全是新挖的黃土!」
「看規模,起碼有一個團的兵力!」
李鴻成勒住戰馬,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
遠處的山坡上,戰壕縱橫,黃土翻新。
隱約還能看到人影晃動,甚至還有幾面青天白日旗在風中飄揚。
「哼。」
李鴻成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果然有詐。」
「我就知道,這幫南蠻子會在半路上堵我。」
「想在這裡伏擊我?」
「想打我的埋伏?」
「太嫩了!」
李鴻成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炮兵營長,眼中滿是傲慢與殘忍。
「傳令!」
「重炮營!」
「給老子拉上來!」
「對著那片陣地,給老子狠狠地轟!」
「不要省炮彈!」
「給我把那幾座山頭,削平了!」
「這就是——」
「重炮洗地!!」
在這個年代,擁有重炮的軍閥,那就是擁有了真理。
李鴻成相信。
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轟!轟!轟!
十二門重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大地在顫抖。
空氣在燃燒。
淥田的阻擊陣地上,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聲連成一片,泥土被炸飛到半空,硝煙遮天蔽日。
整整轟炸了半個小時!
李鴻成坐在馬上,看著遠處那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陣地,聽著那悅耳的爆炸聲。
他的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呵呵......」
「什麼北伐軍?」
「什麼鐵軍?」
「在老子的重炮面前,統統都是渣!」
「這會兒......」
「上面恐怕連個完整的屍首都沒有了吧?」
待到炮火停歇。
硝煙尚未散盡。
李鴻成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下達了攻擊命令:
「步兵團!」
「衝上去!」
「給老子收屍!」
「是!」
殺聲震天。
數千名湘軍士兵,端著刺刀,如同潮水般湧向了那個已經死寂一片的陣地。
他們原本以為會遭遇頑強的抵抗。
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然而。
當他們氣喘吁吁地衝上山頭。
當他們跳進那些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戰壕里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傻眼了。
陣地上。
除了被炸翻的泥土,除了那幾面已經被燒焦的旗幟......
沒有人!
一個活人都沒有!
甚至連具屍體都沒有!
只有那空蕩蕩的戰壕,像是一張張嘲弄的大嘴,在無聲地嘲笑著他們的愚蠢。
「這......」
沖在最前面的湘軍團長,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人呢?!」
「人都去哪了?!」
「難道......」
「都被炸成灰了?!」
不!
不可能!
就算是炸成灰,也得有個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