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命令，直接在車間裡炸開了！
無恥！
太無恥了！
這簡直就是明搶！
讓林征出錢、出力、出人去修機器、去發工資、去填那個無底洞。
等林征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造出了槍炮。
然後，一張嘴，一句國難當頭，就要把果子全摘走？！
這不是把人當冤大頭嘛？！
見眾人臉色難看，劉寺更是向前一步，輕輕晃動手中那份手令。
「林長官。」
「您可是上將！」
「可是咱們黃埔的傑出人才！」
「您應該明白服從命令這四個字的分量吧？」
「現在全天下的眼睛都看著呢。」
「江西打的是孫傳fan，那是五省聯軍的主力！」
「要是那邊因為彈藥不足，打輸了...那這個貽誤戰機的罪名小林長官您這小身板，怕是背不動吧？！」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
充滿了機油味和鐵鏽味的漢陽兵工廠車間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劉寺那番話，不僅扎進了林征的心窩，更是把獨立師的尊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什麼叫國難當頭？
什麼叫千古罪人？
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欺人太甚！」
衛立惶心中暗道，手下意識的摸在腰間的手槍套上！
凱申這一手，太毒了！
既要你的槍，又要你的錢，最後還要讓你背上沉重的政治包袱。
如果不給？
那就是不顧大局、是破壞北伐、是千古罪人！
可是給的話，他們哪來的錢？！
沒錢哪能造出槍炮？！
這是個死局！
是個無論怎麼走，都要脫層皮的死局！
站在一旁的老廠長李一得，此刻也是縮著脖子，一臉的苦笑。
他早就料到了。
這漢陽兵工廠就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的山芋。
誰都想咬一口，但誰都不想給錢。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的上將。
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還是太年輕啊。」
「哪怕是戰神，哪怕會打仗，但在這種官場厚黑學面前，還是嫩了點。」
「這一劫，怕是躲不過去了，這兵工廠，又要換主人嘍！」
然，聽到這些話，林征心中暗暗發笑！
關公門前耍大刀！
扣帽子，這...明明是他林征最愛的用的手段！
現在，卻是給人反扣了回來！
林征點頭，嚴肅道：「劉主任，你說得對，你說得太對了！」
「國家統一，乃是先總理的遺願！」
「北伐大業，乃是我輩軍人的天職！」
「我林征身為黃埔師生，身為校長的學生，深受黨國栽培，怎敢因私廢公？」
「怎敢因為一點點小團體的利益，就阻撓前線大軍的補給？」
「既然江西前線吃緊，既然中央軍主力急需彈藥...」
「那我獨立師，責無旁貸！」
「哪怕是砸鍋賣鐵，哪怕是勒緊褲腰帶，我們也得支援主力！支援校長！」
「這兵工廠必須全力生產，必須優先供應江西！」
「誰敢說個不字，我林征第一個斃了他！」
聞言！
劉寺心花怒放！
他還以為是林征服軟了，心喜道：「好！」
「好一個責無旁貸！」
劉寺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拍著林征的肩膀：「林上將果然是黨國棟樑！」
「果然是總司令的好學生！」
「您這份覺悟，您這份胸襟，卑職佩服、佩服之至！」
「回去之後，我一定向總司令如實匯報！」
「為您請功！」
然，這時林征忽的又道：「劉主任。」
「既然是供應主力，既然是給總司令的中央軍用的武器。」
「必須得是最好的，不能拿些殘次品去糊弄校長吧？！」
劉寺點頭：「那是自然！中央軍那是咱們的王牌，用的裝備當然得是最好的！」
「那就對了！」
林征指著周圍那破敗不堪的車間，「劉主任，你睜開眼看看！」
「這漢陽兵工廠，廠房漏風，機器生鏽，有的工具機連螺絲都配不齊！」
「這樣的設備，造出來的槍，能打准嗎？」
「能不炸膛嗎？」
林征轉過身，指著那本厚厚的帳本：「再看看這個！」
「原料庫里，連塊像樣的鋼都沒有！」
「煉鋼爐里，燒的是江邊的爛泥煤！」
「工人們，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連拿錘子的力氣都沒有！」
「這種條件下你讓我拿什麼去造精品？」
「拿什麼去支援江西？」
「拿嘴嗎？！」
劉寺被林征這突如其來的氣勢給震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這...」
「這都是暫時的...」
「困難是可以克服的...」
「克服？」
林征冷笑一聲：「劉主任。」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既然總司令下了死命令，要好的，要快的，要優先供應的。」
「那這筆錢...」
「總司令部應該讓你帶來了吧？」
劉寺徹底懵了。
他看著面前那隻攤開的大手，腦子裡一片空白。
錢？
什麼錢？
他是來摘桃子的，是來空手套白狼的！
凱申那是出了名的只進不出，讓他掏錢修兵工廠？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劉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乾笑道：「小林長官，這個錢的事兒總司令也沒說啊。」
「而且現在前方戰事吃緊，軍費也緊張...」
「意思是讓我自己想辦法？」
「意思是讓我林征自掏腰包，去養活這個兵工廠，然後再把造出來的槍白送給你們？」
林征的聲音陡然拔高！
哪怕是在嘈雜的車間裡，也震得人耳膜生疼！
「沒錢？」
「沒錢你讓我怎麼開工？！」
「沒錢你讓這幾千號工人喝西北風去幹活？！」
「沒錢你讓我拿什麼去買鋼？拿什麼去買煤？！」
林征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刀，死死地盯著劉寺：「劉主任！」
「你剛才口口聲聲說國難當頭，說千古罪人！」
「那我問你！」
「如果因為沒錢買原料，造出來的槍全是次品，全是會炸膛的燒火棍！」
「送到了江西前線！」
「當咱們的弟兄在跟孫傳fan拼刺刀的時候，手裡的槍響不了，或者直接炸在自己臉上！」
「導致前線潰敗！」
「導致幾十萬大軍毀於一旦！」
「導致先總理的北伐大業付諸東流！」
「這個責任...」
「是你劉寺來負？！」
「還是總司令來負？！」
「還是說，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你們就是要故意阻撓先總理遺願，故意害死前線將士，鐵了心要當那個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