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培de這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曠的夜野上久久迴蕩。
空氣。
在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了。
凱申那張原本還在強行擠著乾笑的臉，瞬間僵住。
緊接著。
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他盯著朱培de，想要發火，卻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沒資格發火！
朱培de剛把他救了出來！
要是現在擺總司令的架子，那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可是。
被一個下屬當面糾正稱呼，甚至字裡行間都在諷刺他不配再用那種長輩的口吻稱呼林征。
這種羞辱，讓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凱申，簡直比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還要難受！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程qian。
希望這位第六軍軍長，能站出來打個圓場，給自己這個總司令找個台階下。
然而。
程qian那是個人精。
他雖然平時不怎麼愛出風頭，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你凱申瞎指揮害得弟兄們損失慘重，現在還好意思往自己臉上貼金？
程qian微微仰起頭。
不接茬！
根本不想為他開脫！
尷尬。
大寫的尷尬！
他堂堂北伐軍總司令，此刻就像是一個被孤立的小丑，站在風中凌亂。
就在凱申馬上就要下不來台的時候。
「哎呀！」
陳更猛地一拍大腿將話題岔開：
「兩位軍長！」
「校長！」
「咱們光顧著說剛才的險情了。」
他轉過身，從旁邊一名獨立師士兵的手裡，一把抓起那挺還散發著火藥味的漢陽二六式通用機槍。
雙手一捧，遞到了眾人面前：
「剛才在陣地上，天太黑沒看清。」
「諸位長官……」
「對我們漢陽兵工廠剛剛出爐的這款新式武器，感覺如何？」
「可還滿意？！」
這個話題轉得太生硬，但也太及時了！
凱申順坡下驢，裝模作樣地看向那挺機槍。
而朱培de和程qian的注意力，也瞬間被這把剛剛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神器給吸引了過去。
「滿意？」
「這哪是滿意能形容的！」
朱培de是個識貨的老行伍。
他一把推開陳更，直接從士兵手裡將那挺通用機槍接了過來。
原本。
在他的潛意識裡，能爆發出那種恐怖射速、能把兩個集團軍壓得抬不起頭來的機槍。
怎麼著也得跟馬克沁一樣，死沉死沉的，需要幾個人抬著。
可是！
當機槍入手的那一瞬間。
「這……」
朱培de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輕！
太輕了！
入手的感覺，比他想像中的要輕得多！
完全沒有那種像抱著個鐵秤砣一樣的墜手感！
「這玩意兒……連水冷套筒都沒有，竟然一個人就能端著跑？！」
朱培de雙手端著機槍，試著做了一個瞄準的動作，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重心這麼穩？設計得這麼貼合人體？」
「而且剛才我可是親眼看見，那射速簡直就像撕布一樣！」
「好槍！」
「這真他娘的是一把絕世好槍！」
朱培de一邊摸著槍管外面的散熱孔，一邊猛猛地誇讚：
「有這等神器在手，咱們步兵衝鋒的時候，就等於是在頭上頂著一層鐵罩子！」
「小林長官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連這種寶貝都能造得出來！」
程qian在一旁也是連連點頭，眼熱不已。
看著這兩位軍長對著機槍愛不釋手，情緒也調動到了最高潮。
陳更知道。
火候，到了！
「兩位軍長好眼力！」
「不過……」
「林師長說了。」
「武器再好，也得用在刀刃上。」
陳更轉過頭，看向凱申：
「校長。」
「我們師長特意交代。」
「牛行車站，是南潯鐵路的咽喉，是重中之重！」
「孫傳fang現在退守南昌，必然會在牛行車站布下重兵！」
「只有打下牛行車站，徹底切斷孫傳fang的後勤補給，我們才有機會拿下南昌！」
此話一出。
眾人皆是凜然。
剛剛才在南昌城下吃了大虧，他們現在對牛行車站這四個字，可謂是記憶猶新。
然而。
朱培de脾氣雖然火爆，但作為一軍之長，他的心思那是極其活絡的！
他看了一眼陳更，又看了一眼那挺牛逼哄哄的機槍。
腦子裡靈光一閃！
瞬間反應過來了！
這陳更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先是展示實力，然後又拋出牛行車站這個硬骨頭。
這是為了什麼？
這是要錢！
想通了這一層，朱培de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好你個小林長官，好你個陳更！
「咳咳！」
朱培de突然長嘆一聲，開始搭橋：
「陳營長。」
「你們林師長說的道理，我們都懂。」
「這牛行車站的重要性，我們知道，他孫傳fang難道不知道嗎？」
「孫傳fang在那邊少說也囤了七八萬重兵！」
「而且工事堅固，占盡了地利！」
「咱們中央軍剛剛受挫，士氣正低。」
「敵眾我寡，這牛行車站，咱們根本打不下來！」
「除非！」
「咱們全軍，都能裝備上這種射速超標的絕世大殺器！」
「用絕對的火力覆蓋，去填平人數上的劣勢！」
「對！」
一直沒吭聲的凱申，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
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是面子！
是勝利！
南昌之敗，如果不能趕緊找回場子，他這個總司令的威望就徹底掃地了。
要是有了這種大殺器，拿下牛行車站，光復南昌，那這頭功還是他凱申的！
「陳更！」
「林征造的這種武器，剛才不是已經證明了嗎？」
「簡直就是攻堅的神器啊！」
凱申一步跨上前，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機槍……」
「可以量產嗎？！」
「能給我們中央軍的弟兄們，大批量地裝備上嗎？！」
魚兒，咬鉤了！
陳更搓了搓手，嘆了口氣：
「回校長的話。」
「這『漢陽二六式』，技術已經成熟，量產絕對沒問題！」
「圖紙有了，熟練的工人咱們兵工廠也有。」
「但缺錢！」
「造這機槍，需要特種鋼材，需要大量的銅來造子彈。」
「漢陽兵工廠現在的經費，只夠造出這幾百挺樣槍。」
缺錢？
聽到這兩個字。
凱申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如釋重負地笑了！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他現在的地位來說，那還叫問題嗎？！
只要能打下南昌，只要能保住他總司令的寶座和威望。
錢算個屁！
「給！」
「回去告訴修遠！」
「只要他能給我把這種機槍源源不斷地造出來！」
「只要能幫我打下牛行車站！」
「錢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