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扔掉手中的指揮棒，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目光如炬。
「武器再強，也永遠受制於地形。」
「真正能夠主宰戰場、決定勝負的殺招，從來都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先進的戰術！」
「我給定下的基調是。」
「正面示弱！佯裝大軍壓境，吸引孟昭月的所有注意力！」
「暗地裡，我們的絕對主力褪去一切重型輜重。」
「趁著夜色的掩護，利用地形死角隱蔽穿插！」
「徹底繞過張峰山的正面防線。」
「就在這裡打一場湯蘭三角地帶的迂迴殲滅戰！」
「切斷他們的退路，關門打狗！」
迂迴穿插！
湯蘭三角地帶殲滅戰！
這種極具現代戰爭思維的大縱深戰術，讓在場的這些將軍們，聽得目瞪口呆，震撼萬分！
他們第一次聽過如此大膽、刁鑽的破局之法！
然而，戰術雖然定下，執行卻是個天大的難題。
由於前線接連潰敗。
從富陽前線退下來的那批殘軍，此刻正駐紮在南昌城外的泥濘大營里。
這支部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丟盔棄甲，整日裡唉聲嘆氣，甚至出現了嚴重的逃兵現象。
凱申本以為，林征會拿出漢陽兵工廠最新出爐的武器裝備，去武裝這支敗軍，用先進的火力來重振他們的士氣。
但是！
林征根本沒有這麼做！
他沒有給這支敗軍下發任何一把新武器。
而是冒著冰冷的秋雨，親自帶著警衛排，下到了最基層的泥濘軍營之中。
敗軍大營內。
滿地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傷兵和潰兵。
冰冷的秋雨無情地拍打著破敗的帳篷，泥水混雜著血水，在坑窪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絕望、麻木、淒涼。
這群從富陽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士兵，已經徹底被敵人的猛烈炮火打斷了脊樑。
這根本不像是一支軍隊，倒像是一群行屍走肉。
「踏！踏！踏！」
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軍靴踏地聲，突然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在這片死寂的營地里響起。
幾名躺在泥水裡的潰兵，滿臉麻木地抬起頭。
只見大營的入口處，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如標槍般散開。
正中間，一名身披純黑色將官呢子大衣的年輕統帥，踩著泥濘，大步走入這片人間煉獄。
起初，沒有人認出他是誰。
直到一名老兵，猛地揉了揉沾滿泥水的眼睛。
「小……小林長官？」
老兵的聲音一開始還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
緊接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湧出一股力量，猛地從泥潭裡掙扎著爬了起來！
「是小林長官！」
「兄弟們！是漢陽的小林長官來了！」
小林長官！
這四個字，在如今的北伐軍中，在全天下的老百姓心裡，那代表著什麼？！
那是隻手遮天的軍工活神仙！
是連戰連捷的軍神！
「什麼？！」
「小林長官來了？活神仙來咱們這敗兵營了？！」
上一秒還躺在地上等死的士兵們，仿佛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們攙扶著，朝著林征所在的方向瘋狂涌去！
「真的是小林長官！」
「軍神下凡了！老天爺沒有拋棄我們啊！」
「小林長官到了，天下就太平了！」
「有救了！咱們這群爛命有救了！」
「只要有小林長官在，哪怕是對面有天王老子，咱們也能給他捅出個窟窿來！」
沒有任何的動員，沒有任何的長篇大論！
僅僅是林征站在這裡，僅僅是他這個人的出現，就已經把這支瀕臨崩潰的敗軍，硬生生地拽了上來！
那些原本想要當逃兵的人，此刻滿臉羞愧地攥緊了拳頭。
那些覺得必死無疑的人，此刻眼中燃燒起狂熱信仰！
在他們的眼裡，林征就是真正的軍神！
才不是凱申那種二把刀的半吊子貨！
看著這些士兵。
林征沒有露出半分得意。
「把中央軍所有的連排級軍官，全都給我集合起來！」
很快，幾百名灰頭土臉的基層軍官，被緊急召集到了這片空地上。
他們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征。
「抬起你們的頭！」
「打了一次敗仗，魂就丟了嗎？！」
「總司令以為發給你們新槍，你們就能打勝仗？」
「錯！」
「給一群沒有戰術靈魂的敗軍發武器，那是對武器的絕對褻瀆！」
「今天。」
「我只教你們一樣東西！」
「一樣徹底走向成熟的現代陸軍戰術！」
「暴風突擊戰術！」
「其核心，只有四個字！」
林征豎起四根手指，字字鏗鏘。
「步！機！協！同！」
步機協同？！
這些基層軍官們，全都豎起了耳朵。
「從現在起！」
「那五百挺通用機槍，全部化整為零！」
「不再集中使用！不再組建什麼愚蠢的重火力集群！」
「我要把它們，全部下放到最基層的班和排！」
「聽好了！」
「在我的戰術里，機槍，根本不負責殺傷敵人！」
什麼？！
機槍不殺敵，那拿來幹什麼？！
看著眾人震驚到無以復加的表情，林征繼續道：「機槍的任務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正面，用絕對的、不間斷的恐怖火力網，進行絕對的火力壓制！」
「不要管打不打得准，只要把子彈潑過去！」
「把敵人的腦袋，死死地按在戰壕里！」
「真正的殺手！」
「全員褪去一切累贅的輜重，不穿沉重的軍靴，只穿草鞋！」
「每個人只攜帶步槍、掛滿手榴彈，腰間別上一把短刀！」
「作為精銳，你們無需在正面開槍硬拼！」
「而是要趁著機槍在正面瘋狂壓制的絕對空檔，摸入敵軍防線的射擊盲區！」
「把手榴彈塞進他們的暗堡，把短刀刺進他們的胸膛！」
震撼！
徹徹底底的震撼！
這種步兵與機槍完美配合、利用火力壓制掩護精銳突擊隊近戰穿插的戰術，徹底照亮了這些基層軍官僵化的思維！
原來仗還可以這麼打，原來步兵不是去送死的炮灰！
敗軍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狂熱殺機！
在林征那絕對威望的統領下，部隊被迅速打散重組。
化整為零的通用機槍被悄無聲息地部署到了張峰山防線的正面各個角落。
而那些脫去了一切重裝備只剩下殺人利器的敢死隊員們。
已經在雨夜中集結完畢。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丟盔棄甲的敗兵，而是被軍神親手開過光的利刃！
林征站在黑暗中，看著這支脫胎換骨的軍隊。
他緩緩抬起右手。
冷雨落在他的軍大衣上，濺起細碎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