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的泥濘。
滿地的鮮血。
隨著那一聲小林長官的呼喊，成千的民眾宛如潮水般湧來。
歡呼聲。
哭泣聲。
在這片剛剛經歷過屍山血海的戰場上，交織成了一首狂熱的交響樂。
有人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泥水裡。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人群開始跪下。
「小林長官萬歲！」
「萬歲！」
聲浪震天動地。
站在林征身側的陳geng，滿臉震撼。
白崇xi更是深吸了一口冷氣，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種待遇，古往今來，多少軍閥梟雄做夢都想得到！
權力。
威望。
當幾萬、十幾萬人跪在你面前，高呼萬歲的時候。
哪怕是再清醒的人，也往往會迷失在這種絕頂的虛榮與狂熱之中，從此徹底淪為權力的奴隸。
白崇xi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林征的側臉。
他想看看，這位年輕的軍神，面對這種狂熱的膜拜，臉上是否會浮現出驕狂與得意。
然而。
白崇xi失望了。
或者說，他被徹底震懾了！
林征的臉上，沒有半點春風得意的笑容。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透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嚴肅與冷厲。
「踏。」
林征邁開軍靴，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高地的邊緣，深吸一口氣，大聲道：「站起來！」
這三個字，宛如平地驚雷！
瞬間蓋過了全場的歡呼聲！
喧鬧的人群，猛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錯愕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個身披黑色將官大衣的年輕人。
林征大步走下高地，徑直來到人群的最前方。
他伸手，一把將一名跪在最前面的青年學生從泥水裡拽了起來。
「都站起來！」
「別跪！」
「我們是國民革命軍！」
「我們打仗，我們流血，我們死人！」
「是為了把那些把你們踩在腳底下的軍閥，徹底送進地獄！」
「是為了砸碎那些逼著你們下跪的舊規矩！」
「我們不是來當新主子的！」
「我們是平等的！」
只有冰冷的風，在戰場上呼嘯。
老百姓們呆呆地看著林征，眼底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撼。
平等？！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竟然有一位手握重兵的大人物，站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我們是平等的？！
林征環視四周，目光如炬：
「這裡沒有神仙！」
「更沒有什麼萬歲！」
「人都會死，沒有誰能活一萬歲！」
「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時代！」
「是一個堂堂正正、老百姓能夠挺直了腰杆做人的新時代！」
「這是先生生前的遺志！」
「北伐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們絕不能忘記先生遺志！」
「站直了！」
「都把腰杆挺直了！」
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
卻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瞬間剖開了舊時代的腐朽外衣！
讓在場的所有民眾，徹底震驚！
短暫的死寂之後。
那名被林征拉起來的青年學生，眼眶瞬間紅了，熱淚滾滾而下。
他猛地挺直了脊樑，死死地攥緊了拳頭。
緊接著。
第二個人站了起來。
第三個人站了起來。
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從泥水裡爬了起來。
他們不再跪拜。
但他們看向林征的眼神中，那股狂熱並沒有消退，反而化作了一種無比純粹的信仰！
那些有志之士，那些熱血青年，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才是真正的革命軍！
這才是真正能夠改天換地的新統帥！
站在後方的白崇xi，徹底看傻了眼。
這位向來以精明著稱的廣西實權人物，此刻心中翻江倒海！
他看著林征的背影，眼底深處，湧起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在擁有如此恐怖威望的時候，還能固守本心。
面對萬民跪拜的高光時刻，竟然能夠如此清醒地拒絕這種封建式的膜拜！
甚至還能用這番話，徹底喚醒民眾的獨立人格！
這種本性，簡直難得！
這等心胸與格局，實在是大才！
白崇xi在心中暗暗嘆息。
和林征一比，那些為了幾塊地盤、為了幾聲虛名就沾沾自喜的軍閥，簡直就是地溝里的老鼠！
...
時間流轉。
轉眼，已至正午時分。
雨徹底停歇，一抹陽光撕裂了厚重的雲層。
南昌。
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行營。
一場決定未來整個江南戰局的戰後復盤高級會議，正在絕密進行。
會議室里。
凱shen坐在主位上，面帶紅光。
左手邊，是剛剛從前線趕回來的林征與白崇xi。
右手邊，則是第三軍軍長朱培de、第六軍軍長程qian等一眾北伐軍的絕對核心將領。
湯蘭大捷的消息，讓整個行營內的氣氛徹底回暖。
不再有之前的陰霾與絕望。
然而！
當負責後勤的軍需處長，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戰損報告，顫顫巍巍地走上講台時。
會議室里的輕鬆氣氛，瞬間被打破。
「各位長官...」
軍需處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湯蘭一役的詳細數據...已經統計出來了。」
「不看不知道...」
「一看...」
軍需處長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嚇一跳！」
朱培de皺了皺眉頭：「怎麼回事？大捷還把你嚇成這樣？痛快點念！」
「是！」
軍需處長翻開報告，聲音乾澀：
「這次戰役，我軍確實取得了空前的大捷，全殲了孟昭yue的主力。」
「但是...」
「彈藥消耗量，堪稱恐怖！」
「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恐怖！」
說到這裡，軍需處長抬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林征。
「昨夜一戰，為了實現林師長所說的絕對火力壓制。」
「那五百挺通用機槍，實行了不間斷的瘋狂射擊。」
「僅僅三個小時的戰鬥...」
「林師長從漢陽兵工廠緊急調運來的海量尖頭子彈。」
「基本...」
「全打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