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帶頭將手中那把沉重的老式步槍,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這一聲脆響,仿佛是一個信號。
「兄弟們!不打了!」
幾名底層軍官紅著眼睛,帶頭扯下了自己軍裝上的領章。
他們一腳踹翻了堆砌在街頭的沙袋防線,主動打開了那條堅固的封鎖線!
無數士兵有樣學樣,將武器扔得滿地都是。
他們高舉白旗!
向著城外的北伐軍,成建制地低下頭顱!
此時此刻,黃浦江面上。
江風刺骨。
英國巡洋艦與法國驅逐艦那龐大的鋼鐵艦體,橫亘在江心。
那粗壯的艦炮炮口,依然死死地鎖定著上海的市區。
英法指揮官並肩站在高高的艦橋上。
他們手裡舉著昂貴的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遠處的海岸線。
當他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原本應該替他們賣命的孫傳fang殘部,主動打開防線舉起白旗後。
這兩位往日不可一世的列強代表,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慘白如紙!
代理人戰爭,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他們精心扶持用來阻擋北伐軍的最後一道屏障,連一槍都沒放,就這麼土崩瓦解了!
「司令官閣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大副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請示,「要不要強行開炮?!」
強行開炮?!
英國指揮官猛地轉過頭,用看白痴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大副一眼。
開什麼玩笑!
現在孫傳fang已經跑了,軍隊已經譁變投降。
如果他們大英帝國的軍艦在這個時候開第一槍,那性質就徹徹底底地變了!
那就不是什麼保護僑民,而是公然向整個國民政府宣戰!
一旦陸地上的北伐軍紅了眼,拼死反擊,他們這幾艘軍艦就算火力再猛,也必將捲入一場無休止的戰爭泥潭之中!
大英帝國絕對不會允許他們在遠東這片土地上,陷入一場無法脫身的全面陸戰!
就在這兩位列強指揮官騎虎難下的時刻。
他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前幾日林征通電全國的那份報紙。
那份肯定列強在滬利益的通電聲明!
「對!」
法國領事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林征的聲明!」
英國指揮官也恍然大悟!
他們身為列強的傲慢,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天真地以為,林征是因為極度忌憚他們這口徑恐怖的艦炮,所以才故意拋出那份聲明來求和的!
「北伐軍是真的想和我們談判!」
「那份聲明,根本不是什麼挑釁,而是北伐軍忌憚我們,卑微地給我們遞來的一個台階!」
英國指揮官立刻做出了決定。
既然台階已經鋪好,既然核心的商業利益能夠體面地保留。
那他們又何必為了一個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的孫傳fang,去和北伐軍拼個魚死網破?!
保住體面!
保住利益!
「傳令全艦!」
「解除封鎖!」
「所有軍艦,炮口調轉!」
「鳴汽笛,退回深水區!」
沉悶而悠長的汽笛聲,在黃浦江上空轟然迴蕩!
那些橫行霸道代表著列強無上權威的鋼鐵巨獸,灰溜溜地轉過了那巨大的炮口,向著遠方的深水區退去!
列強,低頭了!
沒有了堅船利炮的威脅,沒有了軍閥殘部的抵抗。
上海這座遠東第一大都市的大門,向著勝利者徹徹底底地敞開了!
城外,北伐軍陣地爆發出狂熱的歡呼聲!
「進城!」
隨著最高統帥部的一聲令下。
成千上萬的北伐軍將士昂首挺胸地邁入了這座繁華至極的遠東第一大都市!
他們手中的漢陽二六式通用機槍,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那是軍閥的催命符,更是這個國家挺起脊樑的鋼鐵憑證!
街道兩旁,人山人海!
百萬市民傾城而出!
那些受盡了軍閥盤剝、受盡了洋人欺凌的普通百姓,將十里洋場的每一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夾道歡呼,揮舞著手中的彩旗,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齊鳴,響亮地炸響在每一個十字路口,震耳欲聾。
紅色的碎紙屑宛如下了一場熱烈的大雪,鋪滿了整個南京路。
全國的報社徹底陷入了瘋狂!
所有的印刷機全部開足馬力,瘋狂加印!
油墨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一張張散發著餘溫的號外,被報童們舉在手中,在大街小巷瘋狂奔跑傳遞。
頭版頭條上,幾個巨大的黑體大字,刺痛了所有舊時代殘黨的眼睛。
上海,光復!
這座經歷了無數屈辱與磨難的遠東心臟,終於在這一刻,重新跳動出了屬於自己的強勁脈搏!
幾家歡喜幾家愁。
北方。
奉系大軍的臨時指揮部內,氣壓低得令人感到的窒息。
那封關於上海光復、列強退讓的報紙,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
楊宇ting死死地盯著那張紙。
敗了!
他那個企圖坐山觀虎鬥的完美的算盤,被林征無情地砸得粉碎!
大局已定!
在這江南大地上,他楊宇ting已經沒有任何便宜可占了!
如果繼續頭鐵硬沖,等待他這三萬奉軍的,絕對是北伐軍主力那狂暴的合圍與殲滅!
「混帳東西!」
楊宇ting怒罵一聲。
身為一個精明的軍閥政客,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及時止損的道理。
「傳令全軍!」
「全線撤軍!」
如此這般!
浩浩蕩蕩的奉系大軍,灰溜溜地轉過身,向著北方狼狽地撤退了。
來的時候有多囂張,走的時候便有多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