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先生緩步走上主席台。
他站在台前，目光溫和地看著台下的眾多同志。
他先是平靜地講起了自己這些年在北方開展地下工作的種種見聞。
講到了北方舊軍閥的殘暴，講到了底層勞苦大眾的絕望掙扎。
而後。
他話鋒一轉，講起了自己這次南下路上遇到的那幾個普通農民。
李先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他將那幾位農民最質樸的話語，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們大字不識一個，連溫飽都解決不了。」
「可是面對敵人的槍口，他們卻對我說，怕，也不怕。」
「他們說，做人不能忘本，他們懂感恩，絕不當出賣良心的走狗。」
聽到這些質樸無華的言辭，台下的眾人都覺得無比動容。
可是，感動歸感動。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在拉家常。
這還不足以讓在場的眾人知曉李先生此時拋出這些話的真正觀點和政治意圖。
坐在台上的陳先生皺了皺眉。
他想要開口詢問，試圖將話題拉回之前的會議議程上。
「你這番話究竟是何意？！」
陳先生的話還沒有說完。
李先生直接抬手，將其毫不客氣地打斷。
李先生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峻與威嚴。
他猛地提高音量，大聲開口。
「我的意思是！」
「我們為工農大眾爭取權益的路線，從一開始就沒有錯！」
「錯的，是那些已經向我們舉起屠刀的反動政客！」
「那些目不識丁、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農民，他們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善惡有別，知道誰是真正的敵人，誰是真正的恩人！」
李先生雙拳緊握，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我們為何不可？！」
「我想請問在座的大家！」
「我們是真的不知道這天底下的善惡有別？！」
「還是我們故意裝睡，不願意去知道？！」
這番振聾發聵的質問，在偌大的會場內迴蕩。
說到這裡。
李先生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
他的視線死死地落在了身邊的陳先生身上。
目光相接，毫不退讓。
「我想問問！」
「敵人的屠刀早就已經落下！」
「街頭上，已經有太多的同志為了革命流血犧牲！」
「這一切的血債！」
「你是沒有看到呢？！」
「還是不想看到？！」
「又或者是，你根本就不敢看到？！」
此話一出。
會場內的氣氛頓時凝重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無他！
這個提問太過於強硬，太過於尖銳！
這完全是撕破臉皮的靈魂拷問，根本不留半點情面！
陳先生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甚至泛起了一陣難堪的青白。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了半天。
面對這血淋淋的質問，他始終沒有開口說出一個字來反駁。
看著啞口無言的陳先生。
李先生冷哼一聲，繼續開口。
「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今天就當著全黨同志的面，替你說！」
「因為你在害怕！」
「你在軟弱！」
「你在擔心我們現有的那些脆弱的政治成果被徹底推翻！」
「你更擔心我們現在的努力被別人竊取！」
李先生將妥協派的遮羞布一把扯下，踩得粉碎。
「可是！」
「你好好想一想，這種持續的軟弱，真的能換來你想要的結果嗎？！」
「一個為非作歹的惡霸，會因為你的步步退讓，就不欺負你了嗎？！」
絕無可能！
退讓只會換來更加肆無忌憚的欺凌和屠殺！
李先生轉過身，面向台下所有熱血未涼的同志，振臂一呼，發出了最強有力的號召。
「同志們！」
「請立刻拋棄你們心中那些無謂的幻想！」
「勇敢鬥爭！」
「不要害怕失去現有的東西，不要害怕反抗帶來的失敗！」
「只有破釜沉舟，才能看到希望曙光！」
隨著李先生那番振聾發聵的靈魂拷問落下。
整個會場徹底沸騰了！
壓抑了整整六天的憋屈情緒，在這一刻迎來了總爆發！
台下的代表們紛紛站起身。
他們高舉雙臂，群情激憤地響應著李先生的號召。
「停止妥協！」
「拋棄幻想，勇於鬥爭！」
無數熱血未涼的同志大聲疾呼。
眼看局勢徹底脫離掌控，原本穩坐釣魚台的蘇聯代表急眼了。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大步走到台前，用力拍打著桌子，試圖用高昂的聲音蓋過全場的怒吼。
「安靜！」
「全都給我安靜下來！」
這位來自莫斯科的代表，強行搬出了共產國際的最高指令進行干預。
他高高在上地指責會場內的代表無組織無紀律。
他企圖用那套死板的規矩來壓制李先生。
「我們的路線是經過共產國際批准的！」
「你們必須服從大局，必須維持現有的統一戰線！」
「任何人提出分裂的武裝行動，都是對大局的破壞！」
面對這頂沉重的大帽子。
坐在旁邊的陳先生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本能地想要借坡下驢。
陳先生站起身，雙手下壓，以大局為重為由，大聲呼籲同志們保持冷靜。
「大家先坐下，不要衝動！」
「國際的指示不能不聽，我們現在的力量還很薄弱，不能意氣用事！」
然而。
面對共產國際的強權壓迫，面對陳先生的再次退縮。
李先生沒有後退半步！
「什麼是大局？！」
「眼睜睜看著我們的同志被送上斷頭台，這就是你口中的大局嗎？！」
李先生的聲音鏗鏘有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對方的瞎指揮。
「我十分敬重蘇聯的革命經驗。」
「但是！」
「你們根本不了解華夏大地的真實情況！」
「把你們那一套生搬硬套在我們的身上，只會帶來流血和災難！」
「拿我們的血肉去填你們的錯誤路線，我不答應！」
這番話硬氣到了頂點！
全場震驚！
陳先生呆呆地看著身邊的李先生。
他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陳先生雖然在此之前一直是妥協派的代表，一直在步步退讓。
可歸根結底，他亦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革命者！
他不是為了個人的私利，他只是在殘酷的局勢面前暫時陷入了迷茫。
他太想保全那些年輕的生命了，以至於走入了一味退讓的死胡同。
可是現在。
在李先生這番振聾發聵的敲打下。
看著那雙充滿堅定與無畏的眼睛。
陳先生如夢初醒。
退讓真的能換來生存嗎？
答案是否定的。
陳先生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脊背一點點挺直，那股久違的革命鬥志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就在蘇聯代表準備繼續用強硬言辭打壓李先生的時候。
陳先生突然開口：「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