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征將父母和李雲龍迎進指揮部的內衛辦公室。
關上厚重的實木大門,將外面軍營中所有的操練聲和喧鬧聲徹底隔絕。
沒有了外人在場,房間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溫馨起來。
她的目光一刻也捨不得從兒子身上移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兒子的眉眼,生怕一眨眼兒子就不見了。
接著,林母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李雲龍,滿口都是真誠的誇讚。
她直言這一路從湖北偏僻的鄉下走到漢口城,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盜匪橫行。
多虧了雲龍這娃娃在前面照應開路。
遇到盤查的兵痞和攔路搶劫的地頭蛇,也是他挺起胸膛上前擋在前面周旋。
這孩子不僅膽子大,而且遇事沉著冷靜,踏實可靠得很。
平日裡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雲龍,此刻面對長輩這種直白的熱情誇獎。
他反而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李雲龍臉色微紅,伸手用力撓了撓後腦勺。
他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連說這都是自己應該做的。
嘮著嘮著,林母想起了這幾年在老家擔驚受怕的苦日子。
她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嚴厲的責怪。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數落著面前這位威震天下的統帥兒子。
林母滿心酸楚地直言,當初林征離家的時候,騙他們說好的是去廣州讀正規的大學,去學知識做學問。
誰知道最後竟然跑去讀了那個要上戰場拼命的黃埔軍校。
一去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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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人每天聽著外面打仗的傳聞,整日提心弔膽。
早知道是去黃埔送命,當初在家裡就算把他的腿打斷,也絕對不讓他踏出家門半步。
林征伸出手,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
他笑著寬慰母親,說自己這不是平平安安地讀出來了。
不僅沒有缺胳膊少腿,而且還當了統領十萬大軍的師長。
林母卻不依不饒。
她瞪了兒子一眼,直說戰場上槍炮無眼,子彈又不長眼睛。
萬一要是出了事,讓他們老兩口可怎麼活下去。
就在林母越說越傷心,眼淚止不住往下掉的時候。
一直坐在旁邊沉默的林滿堂溫聲打斷了妻子的數落。
他讓妻子不要頭髮長見識短。
林滿堂面色嚴肅地直言,娃娃現在乾的不是好勇鬥狠的私事,那是救國救民的驚天偉業。
男兒生於天地間,保家衛國是正途,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林滿堂讓妻子少操些沒用的心,別給兒子添亂分神。
林母被丈夫這麼一說,嘟囔了兩句。
她雖然心裡依舊心疼兒子,但也十分識大體地閉上了嘴,不再多說那些喪氣話。
安撫好母親的情緒後。
林滿堂轉過頭,特意鄭重地囑咐林征。
他指著李雲龍,說這孩子重情重義,這一路上風餐露宿沒少吃苦受罪。
如今到了漢口,千萬不能虧待了他。
林征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
他轉頭看向李雲龍,開口詢問這位同鄉發小將來的打算。
李雲龍站直了身子。
他絲毫沒有因為林征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帥身份而有半點阿諛奉承。
他性格直爽,有一說一。
李雲龍坦言,自己第一次在鄉下聽說林征當了大官的時候,心裡確實動過歪心思。
他當時想過直接來漢口投奔,想要在大樹底下好乘涼,跟著征哥享清福。
但是後來,他在趕路的途中自己徹底想通了。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必須要靠自己去建功立業。
李雲龍直言,征哥現在是有出息的大人物,威震華夏。
他老李也絕對不能給同鄉丟份。
他以後非得憑自己的真本事,在死人堆里混出個名堂來。
絕不當那種靠人施捨的軟骨頭。
林征聽完這番話,心中萬分欣賞李雲龍的這份傲骨。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鐵血硬漢。
林征當即提出建議,讓李雲龍就留在獨立師參軍。
看到李雲龍眼中閃過一抹抗拒。
林征立刻舉手承諾。
他保證絕對不給李雲龍走任何後門,也不會直接給他安排軍官職務。
就讓他從最底層的列兵開始干起,一切全憑戰場上的軍功說話。
誰知李雲龍聽完,卻把頭搖得十分堅決。
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弊端。
李雲龍大聲說道,就算你小林長官不走後門。
可是下面那些連長營長,誰不知道我是你小林長官親自帶進軍營的人。
只要在獨立師的序列里,那些下級軍官誰敢不暗中照顧我。
真要上了戰場,肯定也是把我留在安全的大後方。
李雲龍雙手抱胸,直言這種兵當著沒意思,根本練不出真本事。
這番通透徹底的話語,讓坐在旁邊的林母急得直拍大腿。
她罵李雲龍是個實打實的牛脾氣,有福不享非要去吃苦受罪。
林滿堂拍手稱快。
他萬分讚賞李雲龍的骨氣,轉頭讓林征由他去,好男兒志在四方。
林征深知李雲龍那執拗的性格,認準的事情根本無法改變。
他只好退讓一步,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林征表示,李雲龍以後去別的部隊闖蕩建功立業完全可以。
但是。
這兩個月的時間內,他必須先乖乖留在獨立師的軍營里。
林征要親自找最精銳的教官,狠狠地練一練他。
教他最先進的步兵戰術,教他如何精準射擊。
亂世之中子彈無眼,免得他以後什麼都不懂跑去參軍,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白白送了性命。
李雲龍聽到可以學真本事,爽快地點頭答應下來,並滿臉真誠地向征哥道謝。
安排好李雲龍的事情後。
勤務兵帶著林母去後面的裡屋休息洗漱。
寬大的辦公室內,只剩下林征與林滿堂父子二人。
他們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相對而坐。
兩人開始聊起這幾年外面的動盪局勢。
聊著聊著。
林征的心中猛地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滿臉震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父親。
他赫然發現,眼前的父親早已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只知道守著鄉下雜貨鋪、遇事只會憨厚忍耐的普通莊稼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