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岡山。
那間光線昏暗卻充滿磅礴大氣的簡陋屋子裡。
那位男人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前。
那位男人的目光掃過報紙頭版上刊登的倭國軍方發言。
當他看到那加粗黑體印著的「戰略性撤退」幾個大字時。
那位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大笑出聲。
爽朗的笑聲在簡陋的屋子裡迴蕩。
那位男人的手指間夾著半截正在燃燒的菸捲,對著屋內的眾人笑道。
「你們看看。」
「這群倭國人真是有意思。」
「潰敗就潰敗,被人打得丟盔棄甲,連聯隊旗都不要了。」
「居然好意思在報紙上說什麼戰略性撤退。」
那位男人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眼中閃爍著睿智且嘲弄的光芒。
「這要是他們再敗一次。」
「過幾年,他們是不是還要在字典里發明個新詞。」
「是不是還要管逃跑叫轉進呢。」
聽到那位男人這番風趣且一針見血的調侃。
坐在旁邊的人聽後也是跟著放聲大笑。
屋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快意。
大家無情地嘲諷著倭國軍方。
嘲諷他們那連直面失敗的勇氣都沒有的可憐自尊。
被獨立師打得滿地找牙,在全世界面前丟盡了臉面。
居然還在嘴硬。
那位男人收起笑容,在桌上的粗瓷碗裡彈了彈菸灰。
他對此做出了一個十分精闢的總結。
「同志們,這就是所謂發布會的藝術。」
「不管前線打成什麼爛攤子。」
「不管傷亡數字有多麼難看。」
「他們在報紙上永遠在贏,永遠在勝利。」
「哪怕底褲都被林征的重炮給打穿了,嘴上也是贏的。」
「這種自欺欺人的軍隊,表面上看著張牙舞爪,實際上內里早就爛透了。」
快意的笑聲過後。
朱放下了手中的茶缸,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戰報。
看著上面刊登的獨立師那恐怖的一比四戰損比。
看著報紙上詳細描述的步坦炮協同戰術。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軍事將領,朱由衷地發出了一聲感嘆。
「笑歸笑。」
「但我們必須正視這位小林長官的可怕實力。」
「我們在座的各位心裡都清楚。」
「若當初我們在南方發動起義的時候。」
「負責圍剿我們的主力是林征的這支漢口獨立師。」
「面對那種覆蓋式的重炮洗地,面對那種無堅不摧的裝甲車集群衝鋒。」
「那我們怕是根本來不到這井岡山。」
「我們的隊伍,在突圍的路上早就被那種現代化的重火力給徹底絞碎了。」
「在絕對的工業代差和碾壓級別的火力面前,光靠不怕死的精神是填不平戰壕的。」
那位男人聞言,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說得對。」
「林征的可怕之處,並不僅僅在於他手中掌握的那種戰術碾壓和先進武器。」
「你們看報紙上的另外一則聲明。」
那位男人指了指另一張報紙上關於凱shen承諾統籌全國物資的通電。
「林征更可怕的地方,在於他的政治手腕。」
「他借著這場空前的大勝,借著全國沸騰的民意。」
「用一招捧殺的陽謀,硬生生地逼著凱shen低頭。」
「他借這一仗,成功整合了全國的軍工資源。」
「他讓那些擁兵自重的地方軍閥,不得不把兜里的鋼鐵和炸藥掏出來。」
那位男人轉過身,看著屋外的遠山。
「不過,好在。」
「這位年輕的小林長官,是個識大體、明大義的華國軍人。」
「他知道民族的存亡高於一切黨派之爭。」
「他的槍口,始終死死地對準的是外敵。」
「而不是對準我們這些同胞。」
「有這樣的人在北方頂著倭國人的主力,我們就能在這大後方安心地發展隊伍了。」
...
東京。
大本營那場死鴨子嘴硬的新聞發布會剛一結束。
發言人滿頭大汗地走下前台,退入後台的休息室。
可是。
後台的走廊里,立刻變成了一個硝煙瀰漫的內部戰場。
第三艦隊的幾名海軍高官,早就黑著臉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海軍將領們直接堵住了準備離開的陸軍高層。
沒有任何客套,也沒有任何軍人的體面。
海軍高官們直接開啟了極致的瘋狂嘲諷。
「這就是你們陸軍所說的精銳。」
「這就是你們在天皇陛下面前保證的雷霆出擊。」
「傷亡一比四,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旅團被打得潰不成軍。」
「你們陸軍就是一群狂妄無知、不識大體的蠢豬。」
「你們完全聽不進去任何專業的意見。」
「我們在戰前就警告過你們,敵人的防線有古怪。」
「如果你們陸軍在戰前肯多聽聽我們海軍的空中偵察意見。」
「如果不盲目下達搶灘登陸的白痴命令。」
「不把士兵送到敵人的交叉火力網裡。」
「根本不至於出現被華國軍隊單方面屠殺的慘痛戰況。」
「你們把大倭帝國的臉面全都丟盡了。」
聽到海軍這般毫不留情的辱罵。
本就因為戰敗而憋了一肚子火的陸軍高官們,瞬間爆發了。
陸軍將領們滿臉漲紅,死鴨子嘴硬地瘋狂反駁。
「閉嘴,你們這些躲在鐵殼子裡的懦夫。」
「是你們海軍的無能導致了這場失利。」
「你們那所謂的艦炮支援,簡直如同兒戲。」
「打出去那麼多炮彈,連敵人的地下掩體都沒炸開。」
「你們就是貪生怕死,不敢把軍艦開進近海進行精準掩護。」
「如果你們的艦炮能摧毀那些暗堡,皇軍的勇士怎麼會玉碎。」
兩方勢力在後台的走廊和會議室里互不相讓。
激烈的爭吵聲響徹了整個大本營的建築。
言語衝突迅速升級。
惱羞成怒的陸軍軍官直接掀翻了走廊里的桌子。
海軍軍官也不甘示弱,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牆上。
雙方的將官們面目猙獰,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咒罵。
隨著情緒的徹底失控。
幾名少壯派的陸軍軍官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間的指揮刀刀柄上。
海軍軍官也立刻握住了自己的配槍。
雙方劍拔弩張,不停地激烈爭吵,甚至險些當場拔出指揮刀互砍。
一場針對華國的外戰慘敗,徹底演變成了一場內部的軍事暴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