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秘書的這番話。
凱shen聞言，頓時橫著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怒斥這名秘書。
「胡說八道。」
凱shen指著秘書的鼻子，義正言辭地大聲呵斥。
「怎麼會。」
「林征是對國家有大功的人，他剛剛在前線打贏了外敵。」
「他是黨國的棟樑之才，他怎麼會害我。」
「這種破壞將帥和睦的話，以後絕對不許再說。」
凱shen直接讓機要秘書滾出去。
秘書嚇得渾身發抖，連聲稱是，慌亂地退出了包廂，並隨手帶上了門。
在手下面前。
凱shen必須強行維護著自己作為統帥的尊嚴。
必須維持住這種將帥和睦、一致對外的政治假象。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被人捏住了軟肋。
等房間的門徹底關上。
當這間豪華的包廂里只剩下凱shen自己後。
他那挺直的脊梁骨瞬間垮了下來。
凱shen癱坐在寬大的皮椅上，發出一聲深深的無力嘆息。
他仰著頭，看著車廂頂部的吊燈。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就是林征乾的。
那個遠在濟南的年輕師長，用一招翻雲覆雨的手腕，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林征確實沒有害他。
不僅沒有害他，反而保住了他即將徹底破產的名聲。
甚至用這把火，把他高高地推上了抗日領袖的神壇。
讓他在全國百姓的心中，成為了一個為了國家不惜一切代價的鐵血統帥。
但這代價太大了。
這條被推上神壇的路，這條必須和鬼子死磕到底的強硬路線。
根本不是他原本想走的妥協之路。
他原本還在幻想著出賣利益，換取列強的出面調停。
現在，林征把他的退路徹底堵死了。
他在全國面前立下了死戰到底的誓言。
只要他現在敢露出半點妥協的念頭，敢去和洋人接觸。
那積壓在民間的怒火就會以十倍的威力爆發出來，直接將他撕成碎片。
罷了罷了。
凱shen在空蕩蕩的車廂里喃喃自語。
他深知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然已經被綁上了戰車，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既然林徵用這保全名聲的舉動來換取資源。
那他給便得了。
比起失去大權和身敗名裂，這點資源算得了什麼。
凱shen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恢復了作為政治強人的冷酷。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同時招呼門外的發報員進來。
他要利用自己現在被無限拔高的統帥威望，去干那件得罪人的差事。
他開始對盤踞在山西的閻錫shan施加空前的政治和軍事壓力。
一封封措辭極其嚴厲的電報飛向太原。
凱shen在電報中直接以民族大義相要挾。
逼迫那個出了名的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命令閻錫shan必須立刻打開太原兵工廠的倉庫。
將裡面囤積的優質鋼材和烈性炸藥，一斤不少地立刻裝車，送往漢口的兵工廠。
如果閻錫shan敢推脫，那就是破壞抗戰大局，南京大本營將通電全國聲討。
緊接著。
凱shen又給駐紮在西北的馮玉xiang致電。
西北軍雖然貧苦，但他們占據的地盤上有著豐富的礦產資源。
凱shen言辭激烈地命令馮玉xiang。
必須立刻抽調一部分正規軍隊。
讓這些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拿起鎬頭和鐵鍬，立刻下井去礦山開採煤炭和銅礦。
開採出來的一切物資，全部優先供應前線。
以此來全力支援林征獨立師的兵工生產。
在林征的逼迫下，整個國家的戰爭機器，終於在凱shen的調度下，被迫開始了沉重的運轉。
凱shen在專列里連發了幾道敲詐各路軍閥的命令後。
他有些頹然地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聽著電報機滴滴答答的發報聲。
凱shen的心中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他發現自己已經徹底下不來台了。
林征的那份通電，把他架到了一個退無可退的高度。
現在全國上下都在盯著他。
既然必須要打這場殘酷的抗日戰爭。
那就必須保證大後方的絕對安全。
不能在正面抗擊外敵的時候，後方還起火。
凱shen站起身，推開窗戶，讓冰冷的夜風吹在自己臉上。
他將目光投向了北方。
投向了那個占據著廣袤黑土地、手握幾十萬精銳的東北軍。
必須穩住張作lin。
這是凱shen此刻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為了坐穩自己抗日統帥的位置。
凱shen終於放下了身段。
他親自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毛筆。
親自起草了一份長長的絕密電文。
直接發給了北平的大元帥府，發給了張作lin本人。
在電報中。
凱shen完全改變了往日的口吻。
他不再以南方的征服者自居。
不再提什麼北伐的豐功偉績和正統地位。
而是以共同抗擊外敵、保衛華夏的名義。
追求與東北軍更深層級的軍事合作。
他甚至主動提議，正式確立南北停戰的統一戰線。
雙方互為犄角，共同對付倭國人。
只要能槍口一致對外，一切都可以談。
此消息一出。
濟南前敵總指揮部內立刻炸開了鍋。
這份明碼通電很快就傳到了前線。
前線的眾多將領拿到電報抄件後，都感到十分詫異。
寬敞的會議室里。
將領們圍坐在長桌旁，面面相覷。
陳geng手裡捏著電報紙，看了又看。
他最先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會議室里的安靜。
「我的天。」
「真是見鬼了。」
「咱們這位總司令居然做正事了。」
陳geng的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眾人聞言，不由地相視一笑。
會議室里原本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話糙理不糙。
陳geng這話說的還真沒錯。
在大家的印象里，總司令一直是個熱衷於政治算計和妥協退讓的人。
如今居然能主動向老對手伸出橄欖枝，確實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不過，笑聲過後，眾人臉上的表情很快又變得沉重起來。
大家心裡都有一本明帳。
儘管，他們這次在青島外圍以摧枯拉朽之勢擊退了鬼子。
將第三師團的精銳打得滿地找牙。
可華國軍隊的底子還是太薄了。
幾十年來的積貧積弱，不是一兩場勝仗就能彌補的。
尤其是海軍方面。
基本形同虛設。
華國漫長的海岸線上，幾乎找不到幾艘能夠出海迎戰的大型軍艦。
這就導致了一個十分致命的戰略漏洞。
同林征之前在軍事推演上提到過的那樣。
若是鬼子不再死死糾結於青島。
若是他們放棄了在這個絞肉機里死磕。
而是憑藉著聯合艦隊高機動性的絕對優勢。
將重兵聚集起來，直接繞開山東半島。
去攻打其他的沿海城市。
那華國漫長的海岸線處處都是漏洞。
他們定然會被打的措手不及。
沒有制海權，就只能在陸地上被動挨打。
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儘管林征提出了大批量建造水雷和魚雷等不對稱海戰武器的計劃。
想要以此來封鎖近海和重要航道。
可資源還是遠遠不夠。
這些武器的製造，需要消耗成噸的鋼鐵和高性能炸藥。
哪怕凱shen真的拉下臉面給閻錫shan施壓。
哪怕太原兵工廠的鋼材和炸藥順利運抵南方。
可僅憑太原兵工廠的產能和物資儲備，面對浩大的全面戰爭還是不夠看。
戰爭是個巨大的消耗品。
每天前線打出去的彈藥量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會議室里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
眾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將目光望向坐在主位上的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