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開始爆發出各種疑惑的聲音。
各大報社的主筆們雖然不敢直接痛罵，但也開始在報紙的版面上進行隱晦地猜測與深挖。
文章的字裡行間全都是對這批天價軍費去向的疑問。
這到底是中央大本營統籌有方、故意配合林征演戲欺瞞鬼子。
還是這位風頭正勁的小林長官，在明目張胆地割中央政府的韭菜。
這種猜測迅速傳遍了大江南北。
各路軍閥在防區里看著報紙，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冷笑。
大家都在等著看徐州大本營的笑話。
徐州。
大本營內。
氣氛壓抑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陳cheng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翻盤機會。
前些日子他因為點驗組的事情被林征狠狠擺了一道，名聲掃地，手中權力大減。
他正愁找不到反擊的藉口。
現在林征詐騙中央物資的事情敗露，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賜給他的絕佳利刃。
陳cheng抱著厚厚一摞剛剛印發出來的全國報紙。
他不顧門外衛兵的阻攔，直接推開大門，大步跑進了凱shen的辦公室。
陳cheng將手裡的報紙重重地摔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他通紅著雙眼，滿臉都是悲憤之色。
陳cheng聲淚俱下地開始了最為猛烈的控訴。
「委座。」
「您看清楚了吧。」
「林征這哪裡是在抗日保國，他這分明是在把您當傻子一樣耍。」
「他用假敗退的名義，謊報前線軍情。」
「硬生生地敲詐了中央軍用來保命的重武器和巨額軍費。」
「南方戰線現在被桂系打得千瘡百孔，將士們正眼巴巴地等著這批重火力去救命。」
「可林征倒好，把這些國之重器全都私吞了。」
「他這是在公然挖黨國的根基，其心可誅啊。」
「委座，此等欺上瞞下之徒，若是不嚴懲，以後誰還把中央的軍令放在眼裡。」
辦公桌後。
凱shen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那些報紙，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他渾身發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
凱shen並不傻。
當戰局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過來。
自己被林徵結結實實地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林徵用幾封假電報，就把統帥部最後的底牌給騙得一乾二淨。
那可是南方戰線急需的重炮。
那是中央軍嫡系部隊用來鎮壓各路軍閥的絕對底蘊。
現在全都成了林征手裡的私產。
凱shen心中的憤怒在此刻燃燒到了極點。
他恨不得立刻調集大軍，直接把林征的黃河防線給平了。
但是。
凱shen是一個把領袖面子看得比命還要重的人。
他現在陷入了一個根本無法破局的死胡同。
如果他現在公開承認自己被屬下騙了物資。
那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他這個國民革命軍的總司令是一個瞎子。
是一個被前線將領隨意糊弄的蠢貨。
他的領袖威嚴將蕩然無存。
他會徹底成為各路軍閥飯桌上的笑柄，再也沒有人會敬畏徐州的命令。
可是如果不要回來，南方的戰局隨時可能會崩潰。
凱shen的心在滴血。
他的腦子瘋狂運轉，想要找一個體面的、能夠保住面子又能把物資要回來的理由。
卻發現無論怎麼做，都會落人口實。
只要他開口索要，就坐實了中央被詐騙的事實。
辦公室內。
陳cheng依然在不遺餘力地煽風點火。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凱shen此刻為了保全面子而產生的劇烈心理掙扎。
陳cheng繼續大聲催促。
「委座，不能再猶豫了。」
「請您立刻下達最為嚴厲的申斥令。」
「通電全國，嚴厲譴責林征這種目無中央的敲詐行為。」
「我們要以統帥部的名義下達死命令。」
「命令林征立刻將那十二門德械火炮、十萬現大洋，以及所有的後勤物資。」
「一分不少、原封不動地全部退還給徐州大本營。」
「若是他敢說個不字，就是公然反叛。」
聽著陳cheng在耳邊的不斷催促。
凱shen的內心陷入了最為痛苦的掙扎。
要錢要炮。
就等於向全天下承認自己是個被部下愚弄的無能之輩，政治聲望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南方的防線拿什麼去頂住李宗ren的猛攻。
徐州大本營的內庫已經被徹底掏空，連買子彈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凱shen的呼吸變得十分粗重。
他的面色難看至極，額頭上青筋暴起。
憤怒、憋屈、不甘，各種情緒在他的胸腔里瘋狂碰撞。
他的情緒即將失控，幾乎就要忍不住拍桌子。
準備按照陳cheng的建議，直接下達那份撕破臉皮的申斥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專線電話。
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鈴聲。
叮鈴鈴。
鈴聲在壓抑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陳cheng的控訴聲被打斷了。
凱shen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右手，抓起了桌上的黑色話筒。
話筒貼在耳邊，凱shen沒有任何溫度地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線路里伴隨著輕微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
傳來了林征那沉穩有力的聲音。
「校長。」
「弟子林征。」
「打電話，是專程給您認錯來了！」
聽到話筒里傳出的這句認錯。
凱shen那原本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臟，瞬間停滯了半拍。
緊接著。
一陣難以遏制的狂喜湧上心頭。
有了。
有台階下了。
凱shen深耕國內政壇多年，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政治本能。
這種本能在這一刻全面爆發。
他原本還在為如何體面地處理物資被騙一事而感到頭疼欲裂。
現在林征主動把臉湊過來認錯，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凱shen立刻抬起頭。
伸出手指按下了辦公桌上那部保密電話的擴音器按鍵。
啪的一聲輕響。
擴音器被瞬間打開，音量調到了最大。
電話線路里那輕微的電流雜音在整個辦公室內清晰地迴蕩起來。
凱shen轉過頭。
目光死死地盯住站在桌前、還抱著一摞報紙準備繼續告狀的陳cheng，大聲喝問。
「陳cheng！」
「你給我把耳朵豎起來！」
「你仔細聽清楚了，聽聽電話里這是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