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殘酷的軍閥混戰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
深知天下絕對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
獨立師遠在中原腹地。
居然能夠避開各方勢力的嚴密耳目，把這三列龐大的軍火直接送到成都。
這本身就是一種軍事實力的恐怖展現。
更重要的是，林征為什麼要送這麼一份驚天大禮。
劉xiang的內心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他絕對不敢相信這是純粹的無償援助。
這批武器的真實價值簡直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劉xiang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他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小林長官送來這麼一份天大的厚禮。」
「我劉某人代表全川將士受寵若驚。」
「但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劉xiang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十分明顯的試探與防備。
「小林長官需要我們川軍付出什麼樣的條件？」
「是要我劉某人現在就交出四川的地盤？」
「還是要我們川軍以後每年上繳所有的稅收和糧食？」
「只要是小林長官開口。」
「我劉某人今天一定當著所有人的面給個準話。」
寒風呼嘯著卷過地面上的煤渣。
沉重的氣氛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劉xiang目光灼灼地盯著蔣先yun，等待著那個可能極其苛刻的條件。
在場的所有川軍將領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做好了被林征狠狠宰一刀的心理準備。
然而。
蔣先yun面容肅穆。
他看著眼前充滿防備與忐忑的劉xiang，緩緩搖了搖頭。
「劉長官多慮了。」
「林師長托我給您帶幾句話。」
「林師長明確表示，川軍兄弟是我華夏的鐵血男兒，是國之柱石。」
「既然川軍決定出川抗日保家衛國。」
「黃河防線豈能讓川軍兄弟手持燒火棍去前線打鬼子？」
「只要是為了抗擊日寇，抵禦外侮。」
「黃河防線無條件支援川軍！」
「不要一分錢的開拔費，不提任何索要地盤和稅收的條件！」
這番話一出。
劉xiang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雙眼死死盯著蔣先yun。
蔣先yun神色不變，繼續大聲傳達著林征的話語。
「小林長官還說了。」
「他深知劉將軍的為人。」
「外界雖然多有誤解，但林師長知道，劉將軍絕對不是那種假情假意之人。」
「劉將軍向來善惡分明，心懷大義，更是言出必行。」
「能在此民族危亡之際挺身而出，不顧私利。」
「劉將軍將來在青史上，足可稱得上是半個聖人！」
「黃河防線願與將軍交好。」
「願與三十萬川軍共進退！」
「抗日大業，不分南北，不分彼此！」
這擲地有聲的話語在空曠的站台上不斷迴蕩。
字字句句，全都砸在了劉xiang的心坎上。
劉xiang聽完這番話。
這位在四川軍閥混戰中殺伐決斷了大半輩子的鐵血軍閥。
眼眶瞬間紅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胸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回想起之前在重慶大帥府里。
自己手裡捏著凱shen發來的那封陰陽怪氣的精神抗日電報。
南京統帥部坐擁中央富庶之地，掌握著全國最多的資源。
卻連一桿槍都不肯給，還要發報來挖苦嘲諷他們。
甚至拿岳飛來道德綁架他們。
再看看眼前。
看看林征不遠千里，調動專列。
直接送來這三列裝滿頂級德械裝備的軍火。
不僅不計任何回報。
還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他劉xiang這輩子最大的尊重和認可。
劉xiang猛地轉過身。
「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這就叫格局！」
「這他娘的才是一個華夏統帥該有的胸襟和氣度！」
「人家小林長官要的是保家衛國，要的是民族存亡！」
「可笑咱們之前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劉xiang眼角含淚，大口喘著粗氣。
「從今天起！」
「誰要是敢在私底下再說小林長官一句壞話。」
「老子親手崩了他，絕不留情！」
不止是劉xiang激動萬分。
就連站在他身後的那些川軍高級將領們。
聽到蔣先yun傳達的這番話，心中也是感到無比的舒暢與震撼。
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軍人。
誰不想得到別人的認可和尊重。
哪怕有人覺得這可能只是林征為了拉攏人心的場面話。
可在眼下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下。
在他們真心實意想要出川報國，卻被南京方面無情嘲諷打壓的時候。
林征的這些話，給予了他們絕對的尊嚴。
更別說，說出這些話的人是名震天下的小林長官。
世人誰不知小林長官為人光明磊落，算無遺策。
如今在華夏軍界。
說一句天下誰人不識君，全不為過。
能得到林征的親口稱讚，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耀。
將領們看著滿車的精良武器。
心中一陣感嘆。
林征說劉xiang將來會是半個聖人。
可在這些川軍將領的心裡。
林征能在此刻無私援助川軍，傾盡黃河防線的底蘊來武裝他們。
小林長官他又何嘗不是一位真正的聖人呢。
所有川軍將領紛紛挺直了腰板。
他們看向那些獨立師押運士兵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防備。
只剩下濃濃的感激與敬佩。
士氣在這一刻，被這三列軍火和林征的話語徹底點燃。
川軍上下再無一人想要退縮。
武器交接工作隨即展開，進行得十分順利。
獨立師的士兵協助川軍將士，將一箱箱沉重的軍火搬運下車。
黃澄澄的子彈被成批成批地運往川軍大營。
一挺挺水冷式重機槍被架設在手推車上。
整個站台上的氣氛融洽到了頂點。
川軍將領們拉著獨立師軍官的手，稱兄道弟。
再也沒有了最初那種劍拔弩張的試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皆大歡喜的時候。
劉xiang卻大步走到蔣先yun面前。
他揮手屏退了左右的隨從衛兵。
劉xiang的面容變得十分嚴肅且鄭重。
他忽的主動開口，向蔣先yun提出了一個懇求。
而這個懇求，讓在場幾個靠得近的高級將領當場驚出一身冷汗。
「川軍現在雖然換了全套的德械裝備。」
「火力有了質的飛躍。」
「但我自己的部隊我心裡清楚。」
「我們川軍的基層軍官，戰術素養十分落後。」
「平時打打軍閥內戰還能應付，真要到了淞滬對上訓練有素的日寇。」
「只怕空有寶山而不會用，會吃大虧。」
劉xiang深吸一口氣，對著蔣先yun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有個不情之請。」
「懇請小林長官從獨立師中，抽調一批最精銳的政工幹部和基層連排長。」
「深入我川軍的基層連隊。」
「讓他們來親自指導川軍帶兵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