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話，紛紛相視而笑。
指揮所里的氣氛十分輕鬆。
剛剛從東北前線順利完成誘敵任務，星夜趕回來的陳geng。
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他聽到林征的話，忍不住大聲打趣起來。
「咱們這位局座，真的是個奇人。」
「他辦事永遠都是步步慢。」
「而且每次遇到關鍵抉擇，他都可以精準地選到那個最錯誤的答案。」
陳geng的話引得周圍軍官一陣鬨笑。
「這種避開所有正確選項的本事，這也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尤其這一次支援川軍的事情。」
「他硬生生地將自己推到了天下人的對立面。」
「在這種國家大義之前。」
「大敵當前，大軍壓境，他居然還在死死在意個人的私慾和那點破槍。」
「真不知道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眾人正說笑著。
電話鈴聲依然在執著地響著。
林征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伸手拿起了電話聽筒。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凱shen那壓抑著無盡怒火的聲音。
沒有任何客套寒暄。
凱shen直接咬牙切齒地開口。
「修遠！」
「你過界了！」
「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總司令！」
「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私自調動大批軍火去武裝四川的地方軍閥，你這是在分裂中央！」
「那些德械步槍和重炮，全都是用來保衛大本營的戰略物資。」
「你居然不請示、不匯報，擅自做主送給劉xiang！」
「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你是在拿著中央的資源，去給你自己收買人心！」
凱shen的怒吼聲在聽筒里不斷迴蕩，帶著上位者被冒犯後的歇斯底里。
他給林征扣上了一頂又一頂足以送上軍事法庭的大帽子。
林征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的無能狂怒，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留情的冷笑。
「總司令。」
「你似乎搞錯了一件最根本的事情。」
「這天下，是四萬萬華夏人的天下。」
「這片土地，是祖宗留下的基業。」
「這根本不是私產！」
「現在大敵當前，日寇的聯合艦隊已經快要開到家門口了。」
「你作為名義上的全國最高統帥，滿腦子想的居然還是怎麼保存實力，怎麼打壓異己。」
「你在南京的金庫里清點現大洋、算計著權謀的時候。」
「日本人的刺刀，已經快要捅進你的心臟了！」
電話那頭的凱shen被這番話噎得瞬間語塞。
他完全沒有想到林征竟然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但是林征並沒有打算就此停下。
他今天必須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把這位總司令的遮羞布徹底撕碎。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
「你一直寄希望於西方列強的調停，你那所謂的綏靖政策，就是徹頭徹尾的賣國行徑！」
「你想用國土和主權去換取你那可憐的統治地位。」
「你口口聲聲講什麼民族大義，講什麼精神抗日。」
「劉xiang是個打內戰出身的軍閥，但他還知道在大敵當前的時候出川抗日保家衛國。」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作為。」
「你連一個軍閥都不如！」
這番話字字誅心，周圍的陳geng和幾名將領聽得熱血沸騰，雙拳緊握。
凱shen在電話那頭氣得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放肆！」
「林征，我要將你撤職查辦！」
林征聽到這蒼白無力的威脅，嘴角的冷笑更加明顯。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要帶著這批武器，帶著有血性的華夏男兒去殺鬼子。」
「抗日大業，就不勞總司令費心了。」
說完這句話。
林征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將電話聽筒重重地砸在了座機上。
清脆的掛斷聲，徹底切斷了與南京統帥部的通話。
畫面切到南京。
統帥部大樓的最高辦公室內。
凱shen保持著握電話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聽筒里傳來的只有刺耳的嘟嘟忙音。
他堂堂全國武裝力量總司令，竟然被一個下屬在電話里指著鼻子痛罵。
並且被無情地掛斷了電話。
這種奇恥大辱，讓他本就敏感脆弱的自尊心徹底崩潰。
凱shen發出一聲絕望而憤怒的咆哮。
他雙手舉起那部昂貴的進口電話機。
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黑色的電話機瞬間四分五裂，零件散落一地。
「反了！」
「徹底反了！」
「反了！」
「徹底反了！」
凱shen在辦公室內瘋狂地走來走去。
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紅木茶几，茶水流了一地。
門外的警衛聽到動靜，嚇得根本不敢推門進來。
凱shen頹然地看著滿地破碎的電話機零件，眼神變得有些呆滯。
他的心中既充滿了被下屬冒犯的狂怒，又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惋惜。
他不明白。
林征明明是他一手教導出來的。
曾經是他黃埔軍校里最優秀、最讓他引以為傲的得意門生。
就算兩人在很多事情上有著根本的分歧。
但一直以來。
不管背地裡怎麼勾心鬥角，林征無論怎樣都會顧及師生情分。
都會努力維持著面上那層過得去的和平關係。
大家都是玩政治的人，面子工程一向做得天衣無縫。
可現在。
為了區區一個四川軍閥，為了一群他不看好的雜牌軍。
為了那種虛無縹緲的大義。
林征竟然真的會在這個時候，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同他徹底決裂。
這種決裂，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凱shen心中憤怒，卻又感到一陣失去絕世將才的痛心。
但現在木已成舟。
他絕望地發現。
自己對林征已經完全無可奈何了。
林征的手裡不僅握著戰鬥力最恐怖的獨立師。
還掌控著黃河沿線的重炮群和地下兵工廠。
現在更是把東北軍的精銳和出川的三十萬川軍拉攏到了他的陣營。
反觀中央軍，主力全都被牽制在南方對付新桂系和其他雜牌武裝。
他根本抽調不出足夠的兵力去討伐林征。
而且，如果他現在敢對林征開第一槍，挑起內戰。
全天下的老百姓立刻就會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