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憲兵找上了門。
凱shen的命令。
撤職查辦，交軍事法庭審理。
凱shen動作快得不尋常。
不是因為他多恨唐生zhi。
而是他需要一個替罪羊。
唐生zhi的「共存亡」鬧劇讓整個南京保衛戰變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輿論的火苗已經開始燒向統帥部了。
凱shen必須趕在火勢蔓延之前，把唐生zhi推出去擋一擋。
只要唐生zhi被定性為「棄城逃跑的罪人」。
南京這口鍋就有人背了。
中央統帥部最多是「用人失察」。
而不是「指揮無方」。
憲兵在私宅門口出示了逮捕令。
唐生zhi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發抖，但嘴唇繃得很緊。
「我不是不想守。」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對憲兵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是守不住。」
「那些部隊根本不聽我的指揮。」
「中華門那個師長，我三道手令他都當擦屁股紙。」
「彈藥不夠，工事是紙糊的，兵員缺額一半。」
「誰來守都守不住。」
他越說越激動，「誰來都一樣！」
憲兵沒有理他，架著他的胳膊，往軍用卡車方向推。
唐生zhi被架著走了幾步，忽然猛地甩開一隻手，「林征！」
「要不是他派人來南京，攪亂我的部署，我何至於此！」
「我的城防計劃明明是有章法的，他非要橫插一槓子——」
「杜聿ming算什麼東西，一個先鋒軍的旅長，憑什麼接管我的防區！」
「我唐某人守南京的時候，他林征躲在淞滬按兵不動，等我這邊崩了再衝進來摘桃子。」
「他這是故意看著我死！」
「故意的！」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
憲兵們搖了搖頭，他們是大頭兵不懂那麼多的算計，可他們心中亦有一桿秤。
他們心中亦知道。
唐生zhi本可成為英雄，是他，親手毀了自己。
可他卻不明白。
甚至，還要污衊真的英雄，這種人，不值得可憐！
憲兵用力將其推車上，車門重重關上。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卡車發動，車身晃了一下。
唐生zhi一個人坐在車廂的木板凳上，兩隻手垂在膝蓋上。
腦子裡慢慢浮出一個念頭。
林征。
不對。
林征從頭到尾沒有出過面。
是他自己跑的。
那誰害了他？
他閉上了眼睛。
是凱shen。
是凱shen把他推到南京這個火坑裡的。
明知道那些部隊是一盤散沙，明知道工事是豆腐渣，明知道彈藥不夠、兵力不夠、什麼都不夠。
還讓他去守。
守什麼？
守一座註定要丟的城。
讓他唐某人站在城頭上喊「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喊完了，凱shen自己坐著專列去了漢口。
把他一個人丟在南京等死。
不——比等死更狠。
是讓他去當那個替死鬼。
城守住了，功勞是凱shen決策英明。
城丟了，罪過是唐生zhi指揮不力。
怎麼算都是他輸。
從他接過那道委任狀的那天起，他就已經是棄子了，他只是到今天才明白。
「凱shen誤我。」
唐生zhi嘴角浮出一絲苦笑。
從頭到尾。
他怪部下不聽話。
怪林征故意使絆子。
怪凱shen把他當棋子用完就扔。
唯獨沒有怪過自己。
他從來沒有想過一件事。
如果他沒有跑，真的像通電里寫的那樣——與南京共存亡。
哪怕城最終還是破了。
他也會是一個英雄。
後人提起南京保衛戰，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唐生zhi的名字。
可他跑了。
那篇三千字的誓師通電，徹底變成一個笑話。
凱shen同樣如此。
他試圖將唐生zhi推出去背鍋，可輿論並沒有按照他設想的方向走。
全國的報紙在報導唐生zhi被撤職的同時，不約而同地追問了同一個問題。
「唐生zhi是誰任命的？」
這個問題凱shen沒法回答。
因為答案全天下都知道。
是他在軍事會議上親口說的那句。
「好，就由你來擔任南京衛戍司令長官。」
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更要命的事緊跟著來了。
不知道誰把軍事會議上另一件事透了出去。
陳cheng曾經在會上提議請林征來守南京。
被凱shen當場駁回。
駁回的理由是搬出了孫先生的名頭壓人。
這件事一傳開。
輿論的矛頭直接從唐生zhi轉向了凱shen本人。
「能用的人不用，不能用的人硬推上去。」
「丟了首都，害了百姓。」
有家報紙更直接。
把林征在淞滬的戰績和唐生zhi在南京的表現做了一個對比表格。
左邊一欄寫著淞滬大捷的數據。
右邊一欄寫著十一天棄城的事實。
表格下面一行小字。
「統帥部選了右邊那個。」
...
武漢。
臨時統帥部。
凱shen坐在辦公桌後面。
桌上攤著幾十份各地報紙的剪報。
每一份都在罵他。
有含蓄的，用「決策失當」的說法。
有直白的，寫「最高當局難辭其咎」。
還有一家地方小報用了一個標題——「十二道金牌不許開火的人，又選了一個棄城逃跑的人」。
凱shen把剪報一份一份看完。
整整齊齊地摞在桌角。
機要秘書在門外站了二十分鐘不敢進去。
最後是凱shen自己打開了門。
臉色出奇地平靜。
對秘書說了一句話。
「以後關於南京的報導，一律不要再送進來了。」
從南京撤離到唐生zhi被抓到輿論風暴。
整個過程中。
林征沒有就南京的事情說過一句話。
只是在淞滬指揮部里做了一件事。
召集各方勢力的代表，商討光復南京的戰略計劃。
張作lin的人來了。
桂系白chongxi的人來了。
川軍劉xiang的人也來了。
所有人圍著沙盤討論的是怎麼打回去。
沒有追責、內耗，只有反攻，如何反攻，怎麼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