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恩bo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晚飯。
一碗陽春麵，兩碟小菜。
副官在門口報了一句：「淞滬方面來電，指名找司令。」
湯恩bo沒當回事，端著筷子走到電話旁邊。
聽筒拿起來，對面開口了。
「湯將軍，我是林征。」
湯恩bo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的背脊瞬間繃直了。
林征的聲音不大，語氣甚至可以說客氣。
但每一個字都讓湯恩bo的後背發緊。
「鬼子兩個精銳師團正在沿津浦線南下。」
「磯谷廉介的第十師團和板垣的第五師團。」
「台兒莊方向，李宗ren已經在布防了。」
「孫連zhong的部隊守正面。」
「側翼穿插的位置空著。」
「你的第二十軍團距離最近，這個活非你莫屬。」
湯恩bo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林征繼續說。
「我不管你跟凱shen之間怎麼安排。」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台兒莊要是因為側翼空缺打輸了。」
「全天下的報紙第二天就會知道是誰該去沒去。」
「你比誰都清楚，唐生zhi是什麼下場。」
電話掛了。
湯恩bo拿著聽筒站在電話旁邊。
麵條涼了。
他手心全是汗。
唐生zhi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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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天從共存亡到逃跑。
全國唾罵，憲兵帶走，身敗名裂。
湯恩bo在椅子上坐了不到五分鐘。
然後他做了一個他這輩子最快的決定。
不等凱shen的命令。
直接讓機要參謀起草電報，發給武漢統帥部。
電報措辭慷慨激昂。
「職部聞鬼子南犯徐州，義不容辭。」
「懇請委座允准，即日率部開赴台兒莊方向，協同友軍作戰。」
「國難當頭，軍人當前。職部絕不後退半步。」
先斬後奏。
電報發出去的時候，湯恩bo的部隊已經開始收拾裝備了。
...
武漢。
統帥部。
凱shen看到湯恩bo的請纓電報時，正在批閱當天的例行公文。
他拿起電報紙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後把電報紙慢慢放在了桌上。
臉色鐵青。
他不是因為湯恩bo要去打仗而生氣。
他是因為湯恩bo根本沒有等他的命令。
上個月他連發三道急電催湯恩bo南下搶淞滬的地盤。
湯恩bo磨了半個月的洋工，找了一百個藉口不動。
現在林征一個電話，湯恩bo連飯都不吃了，當場就請纓了。
「娘希匹。」
「湯恩bo是什麼時候變成林征的人了。」
「我的命令他當耳旁風。」
「林征一句話他就跑了。」
「他究竟是誰的湯恩bo！」
機要秘書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凱shen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十幾圈。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重。
最終他停下來。
拿起筆，在湯恩bo的請纓電報上批了一個字。
「准。」
他不批也不行。
電報已經發了，湯恩bo的部隊已經在動了。
如果他否決，等於阻止自己的嫡系去抗日。
這個政治後果他承受不起。
但凱shen在批示末尾加了一行字。
「湯部歸第五戰區節制，一切行動須聽戰區司令長官調遣。」
他最次也要在名義上把湯恩bo拴在李宗ren下面。
不能讓林征直接指揮中央軍。
這是他最後的體面。
把湯恩bo拴在李宗ren下面，至少名義上中央軍不是在聽林征指揮。
批完之後，凱shen閉了眼睛。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台兒莊方向的棋盤已經擺開了。
但在台兒莊之前，還有一場至關重要的前哨戰。
鬼子的進攻計劃分兩路。
磯谷廉介的第十師團從南面沿津浦線直撲台兒莊。
板垣征四lang的第五師團從青島方向西進，目標是穿過臨沂直插台兒莊的側翼。
如果板垣得手，兩個師團將形成南北夾擊。
李宗ren在台兒莊布下的所有防線都將被從背後撕開。
板垣第五師團是鬼子陸軍的老牌精銳。
這支部隊在連戰連勝，板垣征四lang本人是鬼子軍界的名將。
參與策划過九一八事變。
在關東軍里威望很高。
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
板垣在出發前召集了一次軍官會議。
他的參謀長在會上匯報了臨沂方向的華夏守軍情況。
「駐守臨沂的是龐炳xun的第三軍團。」
「兵力不足兩萬，裝備以舊式步槍為主，重武器很少。」
「另外，華夏方面可能會調張自zhong的第五十九軍增援。」
「但根據我方情報——」
參謀長翻了一頁文件。
「龐炳xun和張自zhong有很深的舊怨。兩人在中原大戰時分屬不同陣營，打過仗，互相不服。」
「即便張自zhong到了臨沂，兩部之間的協同也不會順暢。」
「甚至有可能互相推諉、各打各的。」
板垣聽完，點了點頭。
「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將領，帶著兩支裝備低劣的雜牌軍。」
「比起淞滬的林征部，這種對手不值得花太多心思。」
「坂本支隊五千人足夠了。」
「三天之內穿過臨沂，直插台兒莊。」
坂本支隊從青島出發，沿沂蒙山區的公路急行軍。
士兵們裝備精良，彈藥充足。
行軍縱隊拉得很長，前後綿延數里。
旭日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
與此同時。
張自zhong的第五十九軍正在一百六十里外的位置上。
接到李宗ren的馳援電報後，張自zhong下令全軍強行軍，晝夜不停。
白天走，夜裡也走。
山東的初春還很冷，夜間氣溫在零度上下。
士兵們裹著單薄的棉衣，扛著步槍和彈藥箱，在崎嶇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趕。
兩天。
一百六十里。
部隊到達臨沂外圍的時候，不少士兵的腳底已經走出了血泡。
有些人的鞋底磨穿了，腳掌直接踩在碎石路面上。
沒有人掉隊。
張自zhong到達臨沂後，立刻去見了龐炳xun。
兩個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中原大戰的戰場上。
那一次，一個在這邊打，一個在那邊打，互相開過炮。
龐炳xun的指揮部設在臨沂城內一座祠堂里。
張自zhong推門進去的時候，龐炳xun正站在地圖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氣氛說不上融洽。
張自zhong率先開口：「龐將軍，咱們以前的事以後再算。」
「現在鬼子在外面，先把鬼子打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