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恩bo的第二十軍團在次日午前抵達了台兒莊東南外圍。
比林征電報里限定的時間早了幾個小時。
且沒有休整。
先頭部隊直接從東南方向切入磯谷師團的側翼。
磯谷的主力正全壓在台兒莊正面，三個聯隊輪番往城裡沖。
後方只留了一個輜重大隊和少量警戒兵力看守補給線。
湯恩bo的先頭團一個穿插，把磯谷的輜重車隊攔腰截成了兩段。
彈藥車、糧秣車、醫藥品運輸車，二十幾輛軍用卡車堵在了公路上，前後都是槍聲。
磯谷廉介接到後方被截的報告時，正站在前沿指揮所里盯著台兒莊城區的態勢圖。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補給線一斷，前線的彈藥最多撐一天。
他被迫從台兒莊正面抽調了一個聯隊回堵側翼。
正面的進攻火力一下子塌了三分之一。
池峰cheng等的就是這一刻。
三十一師剩下的不到九百個人從陣地上站了起來。
同時，孫連zhong把最後的預備隊壓了上去。
兩支部隊從城內和城南兩個方向同時發起反擊。
鬼子的正面攻勢被打了個對穿。
磯谷師團在台兒莊城下丟了一萬一千餘具屍體。
大批武器彈藥和輜重散落在戰場上，來不及帶走。
剩餘部隊全線後撤，退向嶧縣方向。
撤退的路上，鬼子丟棄的九二式步兵炮、擲彈筒、彈藥箱和軍用地圖鋪了滿地。
池峰cheng的三十一師打掃戰場時，一個班長從鬼子的屍堆里翻出了一面聯隊旗。
旗杆斷了，旗面上有三個彈孔，邊角燒焦了一塊。
班長把旗子捲起來，扛在肩上走回了陣地。
台兒莊大捷。
消息迅速傳遍全國。
各大報紙的頭版標題用的字號比淞滬大捷時還大一號。
但這一次，老百姓議論的重點跟以前不一樣了。
淞滬大捷的時候，滿大街喊的是「林征」「先鋒軍」「林將軍萬歲」。
台兒莊大捷的時候，喊的不是一個人的名字。
是一串名字。
李宗ren、孫連zhong、池峰cheng、張自zhong、龐炳xun。
桂系的，西北軍的，中央軍的。
全上了報紙。
武漢的茶館裡，一個老茶客端著蓋碗，對旁邊的人說了句話。
「以前咱們說只有林將軍能打鬼子。」
「現在你看看，桂系能打，西北軍能打，連湯恩bo的中央軍都打贏了。」
「誰說只有先鋒軍行？大伙兒都行。」
...
北平的茶館裡，說書先生把台兒莊編成了新段子。
醒木一拍，開場白是現編的。
「列位看官，以前老朽跟諸位說過，鬼子是紙老虎。」
「那會兒只有林將軍一個人看出來了。」
「現在呢？」
「全天下都看出來了！」
台下叫好聲一片。
...
廣州的兵工廠里，工人們在車間黑板上寫了一行新字。
把原來的「前方打得贏，後方供得上」擦了。
換成了——「前方人人能打贏，後方加班加到行。」
...
重慶的一家小學裡，老師在課堂上講台兒莊。
講到池峰cheng的敢死隊，講到張自zhong的大刀隊。
一個小男孩舉手問了一句。
「老師，林將軍怎麼沒去台兒莊？」
「因為林將軍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不用他去，大家也能贏。」
...
東京。
參謀本部。
台兒莊的戰報送到作戰課的時候，整個樓層安靜了半個小時。
跟淞滬戰敗完全不同。
這一次是一種更深的沉默。
因為淞滬輸給林征，可以解釋為遇到了一個天才對手。
台兒莊輸給了一群「雜牌軍」，這沒法解釋。
情報課在當天下午提交了一份內部評估報告。
報告的措辭經過了反覆斟酌，但結論無法迴避。
「華夏各派系武裝力量已初步具備在局部戰場擊敗帝國常設師團的能力。」
「此前對華夏軍隊的整體戰力評級需全面上調。」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台兒莊守軍的裝備水平遠低於帝國標準，但其戰鬥意志和戰術執行力均超出預期。」
「這表明華夏軍隊的戰鬥力提升並非單純依賴武器裝備，而是來自一種更深層的變化。」
報告沒有寫那個「變化」具體是什麼。
但石原莞er在當天的內部研討會上替他們說了。
他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聲音不大。
「淞滬的時候我說過，華夏這個國家在覺醒。」
「諸位不信。」
「覺得那只是林征一個人的本事。」
「現在呢？」
「台兒莊是桂系打的，臨沂是西北軍打的，城裡守了五天的是雜牌師。」
「跟林征沒有直接關係。」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已經不是一兩個將領的問題了。」
「是整個國家在變。」
在場沒有人接話。
不是因為他們不同意。
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一個正在覺醒的國家。
....
上海。
公共租界。
英美兩國駐華武官在台兒莊大捷後的第二天聯合向各自國內發了一份簡報。
「台兒莊——華夏抗戰的轉折點。」
簡報的核心內容只有兩段。
第一段：華夏的軍事抵抗已從林征一人擴展為全國性的聯合作戰。
桂系、西北軍、中央軍在台兒莊方向的協同作戰證明，華夏各派系武裝力量已經具備獨立擊敗日軍常設師團的能力。
第二段：這意味著日本不可能在短期內結束對華戰爭。
遠東的戰略平衡正在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建議各自政府重新評估對華政策，尤其是與先鋒軍方面建立更深層次的溝通渠道。
英國駐華武官在簡報末尾手寫了一行備註。
「淞滬讓我們認識了林征。台兒莊讓我們認識了華夏。這兩件事的意義完全不同。」
...
淞滬。
先鋒軍前敵指揮部。
台兒莊大捷的戰報送到林征桌上的時候，指揮部里只有林征和陳geng兩個人。
陳geng看完戰報，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台兒莊打贏了。」
「您那句『讓天下人都能贏』，算是兌現了。」
林征坐在桌前，沒有笑。
「這才是第一步。」
「贏一場不夠。」
「台兒莊是桂系和西北軍打贏的。」
「但還有川軍，還有滇軍，還有東北軍，還有無數支連番號都排不上的地方部隊。」
「要讓每一支軍隊都打過一次勝仗。」
「要讓每一個當兵的人都知道，鬼子能贏。」
「信心這個東西，一旦有了，就再也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