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滬。
先鋒軍前敵指揮部。
林征站在寬大的作戰地圖前,凝視著南京城周邊的等高線輪廓,思索良久。
整個指揮部內十分安靜,參謀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只有電報機的滴答聲迴蕩。
林征清楚他的算盤。
他想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想要用光復首都的耀眼光環來穩固他那搖搖欲墜的統治地位。
但政治博弈歸政治博弈。
前線的士兵是無辜的。
那些穿著軍裝的中央軍士兵,都是華夏的大好男兒,是抗擊外敵的血肉長城。
那人有錯,華國軍隊沒錯。
他們不該白白犧牲在日軍蓄謀已久的防線里,成為政治權謀的殉葬品。
林征轉過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他拿起那部直通武漢統帥部的紅色保密專線。
電話接通。
「我是林征。」
林征開門見山,「南京不好打,日軍在江南的底牌未出。」
「根據我們風箏情報網的探查,日軍華中派遣軍在南京外圍構築了大量的永備工事,火力網部署得滴水不漏。」
「華北的退讓只是他們在誘敵深入,你們現在去打,等於是拿將士的血肉之軀去撞鐵板。」
「如果你決心要打。」
「先鋒軍可以提供重炮集群的火力支援,杜聿ming的部隊可以從側翼切入,分擔你們的正面壓力。」
武漢統帥部官邸。
那人握著黑色膠木聽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滿是輕蔑與深沉的防備。
他認定林征是看到中央軍在華北連戰連捷,徹底眼紅了。
光復首都。
這是何等蓋世的奇功,足以在青史之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林征這個時候打來專線電話,名為支援,實則是想借著提供炮火的名義,強行插手南京戰場。
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搶奪這天大的頭功。
「林師長的好意,我心領了。」
「前線各部已經做好了萬全的部署,將士們求戰心切。」
「光復首都的重任,中央軍一力承擔便可,無需勞煩先鋒軍興師動眾。」
說完。
不等林征再開口,直接掛斷電話。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林征緩緩將電話放回座機。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既然鐵了心要用將士的命去換取個人的虛榮,那誰也攔不住這場災難。
但,還是那句話,前線士兵不該成為政治權謀的犧牲品。
「左quan。」
「到,怎麼了師座?!」
「整兵。」
....
幾天後。
江南前線。
中央軍集結了數個師的精銳兵力,在南京外圍的雨花台與紫金山一線擺開了龐大的攻擊陣勢。
那人專程飛抵前線,舉行了聲勢浩大的誓師大會。
點將台上,旌旗招展,軍號長鳴。
大批中外記者被特許來到現場,鎂光燈閃爍不停。
「將士們。」
「今日,我們要洗刷所有的屈辱。」
「我們要直搗黃龍,讓軍威震懾四海。」
台下的士兵們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訓詞,熱血沸騰。
前幾日報紙上鋪天蓋地的吹捧,早已讓他們深信不疑。
這群被報紙吹捧為「天兵天將」的士兵們滿懷信心地認為,對面的日軍會像華北戰場那樣一觸即潰。
總攻命令下達。
衝鋒號吹響,震動山野。
結果卻是毀滅性的。
中央軍迎頭撞上了日軍華中派遣軍精心構建的鋼鐵防線。
日軍根本沒有絲毫撤退的打算。
當中央軍的衝鋒陣型進入射程內,日軍布置在反斜面和暗堡中的火力全開,瘋狂反撲。
九二式重機槍發出撕裂亞麻布般的恐怖嘶吼。
密集的交叉火力網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中央軍士兵撕成碎片。
迫擊炮彈如雨點般砸落在衝鋒的密集人群中,殘肢斷臂伴隨著泥土被高高拋向半空。
第一輪衝鋒。
中央軍傷亡慘重。
成群的士兵倒在血泊中,後續部隊根本無法撕開日軍的防線,只能丟下滿地的屍體鎩羽而歸。
第一輪衝鋒慘敗的戰報迅速傳回。
那人看著戰報上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站起身,將戰報狠狠摔在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不可能。」
他大聲咆哮,臉色鐵青。
明明在華北打得那麼順,中央軍幾天就能推進上百里。
怎麼到了南京,就變成了咬不動的鐵板一塊。
日軍的抵抗不僅沒有減弱,反而爆發出比以往還要兇悍十倍的戰鬥力。
他不信邪。
嚴令前線不惜一切代價,發起第二輪、第三輪衝鋒。
「臨陣退縮者,殺無赦。」
「不管死多少人,今天必須拿下外圍高地。」
接到死命令的軍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組織進攻。
督戰隊在後方架起了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冷酷地對準了自己的同袍。
士兵們被迫冒著密集的彈雨,踩著戰友的屍體向前衝去。
又是接連的慘敗。
傷亡數字呈幾何倍數攀升,大地的顏色已經被鮮血徹底染紅。
巨大的傷亡摧毀了士兵們的心理防線。
前線陣地全線潰退。
督戰隊的機槍瘋狂掃射,卻壓不住那些因為過度恐懼而往回奔逃的潰兵。
兵敗如山倒,整個前線陷入了巨大的混亂與絕望。
消息傳回武漢。
那人在寬敞的辦公室里大發雷霆。
辦公桌上的名貴瓷器被他掃落在地,摔碎了一地。
「娘希匹。」
「鬼子就是針對我。」
「為什麼林征打的時候那麼好打,換我打就這麼難啃。」
他不明白,也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軍事才能遠不如人。
他將這一切歸咎於日軍的刻意針對,歸咎於命運的不公。
一邊罵,他一邊拿起電話,越過戰區司令長官,直接下令繼續進攻。
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他之前通過報紙的造勢,已經引起了全天下人的注意。
所有的政客、商人和外國使節都在看著他。
如果現在收手,會丟盡顏面,淪為全天下的笑柄。
至於前線士兵的死。
與他無關。
他的眼中沒有那些流血犧牲的活人,只有政治上的籌碼和虛幻的榮光。
只要不斷下令進攻,姿態做足了。
如果最後還打不下來,那就不是他的錯。
是前線的將領指揮無方。
是底下的士兵無能。
責任不在他。
可也就在這時。
軍令部的機要處長臉色煞白,連敲門的規矩都顧不上了,直接推門闖進了辦公室。
「前線急電。」
「日軍第三師團、第九師團等精銳主力,已經全部抵達南京外圍。」
「他們從兩側完成了包抄。」
「日本海軍的艦炮支援,也已就位,徹底鎖死了江面。」
「我們的前線主力,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