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s一通大發脾氣之後，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抗議聲，不斷穿透玻璃，直逼這間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房間。
「難道我就該被罵！」
凱s盯著站在滿地狼藉中的軍政部次長。
陳cheng身姿筆挺，站在原地。
無能狂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門外聚集了幾萬名遊行示威的學生和工人。
軍警憲兵排成的人牆已經被推搡得搖搖欲墜。
「辭修，你說。」
凱shen強壓著怒火，聲音沙啞地開口。
「現在該怎麼辦。」
「外面幾萬人圍著，總不能讓他們把統帥部拆了。」
陳cheng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凱shen。
「委座，解鈴還須繫鈴人。」
「百姓憤怒的原因，是金陵斷糧，是有人打著您的旗號斂財。」
「為今之計，只有順應民心。」
「給糧，給錢。」
「把軍政部庫存的軍糧撥出一批，立刻裝車運往金陵。」
「再撥發一筆專項軍費，明碼通電，交由江南戰區賑濟災民。」
話音剛落。
凱shen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剛剛平息的怒火再次上涌。
他重重地拍在座椅扶手上，指著陳cheng。
「荒唐！」
「我堂堂一國統帥，被一群抗議的人堵在門口逼宮。」
「現在還要我拿錢拿糧去給林征做人情。」
「那我統帥威嚴何在？！」
「這讓中央的臉面往哪裡擱！」
陳cheng不語。
他知道現在任何的解釋都毫無意義。
這位統帥把個人的面子和政治威望看得比前線將士的命還要重。
陳cheng只是靜靜地站著，保持著標準的軍人姿態。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傳來清晰整齊的口號聲。
「嚴懲漢奸！」
「交出糧食！」
這聲音不斷逼迫凱shen認清當下的現實。
凱shen死死盯著陳cheng，見對方毫無退讓和改口的意思。
他終於泄了氣。
肩膀頹然垮了下來。
他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罷了。」
「就按你說的辦。」
「去庫房調糧，撥發軍費。」
「還有，門口那些暴徒。」
「你想辦法去處理。」
「我累了，不想再聽見外面的聲音。」
陳cheng立正敬禮。
轉身邁過地上的雜物，大步走出辦公室。
官邸大門前。
沉重的鐵柵欄外，是黑壓壓的人群。
工人的帆布工作服，學生的中山裝，還有普通市民的粗布衣裳交織在一起。
橫幅在冷風中沙沙作響。
負責警戒的憲兵排成三道人牆，步槍端在胸前。
憲兵們滿頭大汗，防線岌岌可危。
陳cheng大步跨上官邸門前的台階。
他直接拿過憲兵隊長的鐵皮擴音喇叭。
「大家都靜一靜！」
陳cheng的聲音渾厚有力，穿透了前排的喧鬧。
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隨後慢慢安靜下來。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這位軍政部次長。
陳cheng舉著喇叭，大聲安撫遊行的人。
「統帥部已經決定了！」
「即刻從軍需庫調撥大批軍糧。」
「並撥發專項資金。」
「全部運往金陵，賑濟災民！」
陳cheng看著稍稍安靜的人群，大聲勸解。
「大家散了吧！」
人群中出現了短暫的交頭接耳。
給糧給錢，這是實質性的行動。
但是，民眾還是不肯。
前排的一名學生猛地舉起手臂。
「給糧是理所應當！」
「但漢奸的事情怎麼算！」
「前方將士在流血，後方親戚在發國難財。」
「我們還是要一個交代！」
「對！要一個交代！」
後排的工人跟著怒吼。
聲浪再次拔高，人群甚至開始向前推搡。
憲兵的人牆被擠得連連後退。
陳cheng眉頭緊鎖。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這群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陳cheng靈機一動。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擴音喇叭。
「各位同胞！」
陳cheng用盡全力大喊。
「統帥讓我代他同大家道歉了！」
這句話一出。
整個官邸門前瞬間鴉雀無聲。
連旁邊的憲兵隊長都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陳cheng。
道歉。
那位高高在上、死要面子的最高統帥，竟然道歉了。
陳cheng沒有停頓，繼續大喊。
「那名漢奸打著統帥的旗號招搖撞騙，統帥深感痛心。」
「治下不嚴，便是過錯。」
「他讓我站在這裡，代表統帥部，向全天下的抗日軍民賠罪！」
陳cheng放下喇叭。
雙腳併攏。
摘下軍帽，對著門外的數萬民眾，深深地鞠了一躬。
人群徹底愣住了。
那些原本高舉著拳頭的學生，緩緩放下了手臂。
民眾這才緩和一些。
陳cheng直起身，抓住這個時機，順勢再說。
「各位同胞，大家都讓讓吧！」
「軍列已經準備就緒。」
「讓我立刻調動兵員運糧。」
「金陵城裡還有幾十萬難民等著這批救命糧！」
「大家也不想我們在南京的同胞一直挨餓吧！」
這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軟肋。
抗議是為了救國，是為了同胞。
不能因為堵在這裡，耽誤了救援金陵的時機。
前排的學生帶頭向兩側退讓。
工人們也開始招呼同伴後撤。
不到十分鐘，原本水泄不通的街道，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寬闊的大道。
民眾這才散開。
陳cheng看著散開的人群，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快步走下台階，直接前去安排糧食調撥事宜。
..
次日。
全國的報社機器轉得飛快。
報社很快登報。
各大報紙將這一事件直接推上了頭條。
粗黑的字體印在版面上。
「統帥道歉，金陵糧草啟程！」
「軍政部次長當街鞠躬，代統帥致歉！」
消息通過電波，瞬間傳遍全國，跨越了大江南北。
各方反應大相逕庭。
延安。
窯洞內的油燈徹夜長明。
幾名負責情報分析的將領看著從武漢發來的簡報。
有人連連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那位男人放下手中的鉛筆，目光深邃，一語道破玄機。
林征同志這一手陽謀，打得實在精妙。
用一紙報紙，逼得武漢不得不出糧出錢。
不僅解了金陵的燃眉之急，還徹底拿住了政治上的主動權。
..
上海。
公共租界內。
英國和美國的公使館裡。
列強的外交官們正圍在圓桌前，討論著武漢的這次政治風暴。
他們對華夏內部的派系不感興趣。
他們只看重實力。
武漢政府的威望正在斷崖式下跌。
面對民眾的抗議，他們除了妥協別無他法。
相反，南京方面的那位林將軍，不僅擁有強悍的軍隊，還掌握了絕對的民心。
列強的外交官們當即決定，需要重新評估對華夏的援助分配。
他們準備正式派人去南京，接觸一下先鋒軍了。
...
南京。
先鋒軍前敵指揮部。
城外的難民安置點已經運作起來。
城內的斷糧危機暫時解除。
陳geng手裡拿著幾份最新的報紙，快步走進指揮室。
「師座！」
「您看！」
「了不得！」
「我們的統帥居然也會道歉！」
陳geng指著報紙上陳cheng鞠躬的照片，大呼痛快。
「我還以為他寧可調兵，也絕不會低這個頭。」
「沒想到他也有服軟的一天。」
林征坐在椅子上，目光只在報紙上掃了一眼，輕輕笑道。
「他才不是知道錯了。」
「他是怕了。」
「甚至說。」
「這所謂的道歉都是別人現編出來的！」
陳geng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啊？！」
「現編出來的？」
「陳cheng膽子這麼大？」
林征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解釋。
陳cheng是個明白人，知道在什麼時候做什麼事對國家最有利。
這就足夠了。
林征拿起桌上電報，遞給陳geng。
「這是延安那邊剛剛送來的最新情報。」
「延安那邊說，鬼子集結軍隊準備在武漢那邊發起新一輪攻勢了。」
「準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