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蜂醫,要靠著自己這雙手致富!」
這句話被蜂醫以一種刻意拔高、帶著硬朗腔調說了出來。
他甚至挺直了背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努力讓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出一點堅毅的輪廓。
蘇燁聽到後的第一反應,並非覺得蜂醫有多麼硬氣、多麼有骨氣、多麼充滿男子氣概。
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臥槽……這小子,居然想玩軟飯硬吃?」
再看旁邊,德穆蘭雖然臉上表情變化不大。
但那雙沉靜的眼眸里,似乎有什麼細微的光芒閃動了一下。
視線在蜂醫那刻意挺起的、略顯單薄的胸膛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隨即又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蘇燁頓時悟了。
難怪一向以貪吃、見財眼開的蜂醫,居然能對著德穆蘭,說出這種話。
感情這傢伙早就暗地裡摸清了德穆蘭的性格偏好和審美取向。
像德穆蘭這樣經歷複雜、地位特殊、內心自有溝壑的女性。
大概率不會真正欣賞太過軟弱依附或過於霸道強勢的異性。
蜂醫這種,表面看起來咋咋呼呼、帶著點莽撞的硬氣和自主。
實則內里可能藏著某種不靠譜的跳脫、關鍵時刻又意外靠得住。
仔細琢磨甚至有點「一戳會打小奶嗝」的反差感。
說不定恰恰對了德穆蘭的胃口。
「難道說……」
蘇燁不自覺地抬起手,指節輕輕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
眼神放空,思維又習慣性地開始發散、分析起來。
或許是察覺到了自家長官又開始神遊天外,麥曉雯一邊用那雙敏銳的眼睛快速掃過周圍人的表情。
一邊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像一隻靈巧的貓,貼著冰冷的牆壁,蹭到了正盯著空氣某處發呆的蘇燁身邊。
她微微踮起腳尖,伸出手。
手指纖細修長,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白皙細膩。
輕輕拍了拍蘇燁的肩膀。
觸感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蘇燁猛地一怔,回過神來,一低頭。
才發現麥曉雯不知何時已經靠得這麼近了。
少女仰著臉,近距離下,她精緻的五官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眼前。
清澈的眼眸里映著應急燈微弱的光,還有他自己的影子。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蘇燁的臉上瞬間掛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為溫和放鬆的笑容。
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放柔:「怎麼了,曉雯?」
看著麥曉雯近在咫尺的側臉輪廓,那細膩的肌膚,小巧的耳垂,還有微微顫動的睫。
,蘇燁忽然感到一陣短暫的恍惚,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變慢了。
然後,他就看到麥曉雯招了招手,示意他再俯低一些。
蘇燁順從地彎下腰,將耳朵湊近。
「長官,」麥曉雯再次踮了踮腳,幾乎將柔軟的唇瓣貼到了蘇燁的耳廓邊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壓得極低的氣聲說道,溫熱的氣息如同羽毛般拂過蘇燁敏感的耳朵皮膚。
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癢意,「我以後……一定會讓你吃上軟飯的。」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非常好聞的氣息也鑽入了蘇燁的鼻腔。
那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某種清爽的皂角混合著她自身乾淨氣息的味道。
在這瀰漫著金屬鏽蝕和塵土的壓抑環境裡,顯得格外清新,甚至有些提神。
麥曉雯的語氣很特別,帶著一絲平時罕見的、近乎怯懦的猶豫。
仿佛說出這句話需要巨大的勇氣,這種矛盾的情緒和她話里吃軟飯這個與當前氛圍格格不入。
但蘇燁眼神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心頭微軟,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嚶……」
卻見麥曉雯突然像是被自己的話燙到了一樣,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縮回身子,像是受驚的小鹿。
轉身幾步就躲到了旁邊佐婭的背後,還把臉埋在了佐婭的肩膀後面,只露出一小片通紅的耳尖。
比麥曉雯稍微高挑一些的佐婭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
下意識地側身將麥曉雯護在身後。
然後轉頭,對著表情有些錯愕的蘇燁投去了一個帶著明顯質問和不滿的怒目而視。
眼神里分明寫著:「你對曉雯做了什麼!」
蘇燁有些尷尬地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能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佐婭,是你們家這位看似冷靜可靠的小麥,先湊過來說要讓他吃軟飯嗎?
這一段小小的插曲,讓眾人緊張的心也放鬆了不少。
「噓!」
威龍突然豎起手指貼在唇邊,神色凝重地抬頭望向頭頂的井蓋。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咚…咚…咚…」
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隱約從他們上方的樓層傳來,伴隨著模糊的、氣急敗壞的呵斥與通訊雜音。
顯然,上面黑室的異常情況已經被發現了。
阿薩拉的搜索隊正在暴怒而徒勞地四處翻找襲擊者的蹤跡。
金屬被暴力撬動、物品摔碎的聲音隱約可聞。
「這裡不能再上去了,太危險。」
威龍。壓低聲音,迅速做出判斷,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醒。
就在這時,德穆蘭突然出聲道:「跟我來,我知道另一條備用通道,應該能繞開他們主要的封鎖區,通往基地的另一側功能區。」
在她的示意下,這支小小的隊伍重新收斂心神,將方才短暫的輕鬆與微妙情緒壓在心底。
迅速而安靜地跟隨著德穆蘭,轉身沒入下水道更深處的黑暗岔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