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結束的第一時間，江城從劇組脫身，飛往香江。
楊蜜早在一個月前就去香江待產了，隨行的還有兩邊的父母。
王桂花和江陽提前把醫院附近的酒店公寓收拾得妥妥噹噹，就等著兒媳婦入院。
產房外，江城站在走廊盡頭，給首爾打去了電話。
「智恩，那邊什麼情況？」
「已經進醫院了，醫生說就這兩天。」
柳智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疲憊，「你別急，這邊有我呢。」
江城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李知恩的預產期比楊蜜早，他算著日子，兩邊幾乎撞在了一起。
他不在首爾，總覺得心裡缺了一塊。
「我這邊忙完馬上就過去。」
掛了電話，江城推開待產室的門。
楊蜜半靠在床上，手裡翻著公司的報表，肚子高高隆起，把病號服撐得圓滾滾的。
「別看了，這些我晚上搞定。」
「我就打發時間，不然睡不著。」
楊蜜沒抬頭，翻了一頁，「她那邊什麼情況？比我早，應該快生了吧。」
江城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到了這個份上，沒什麼好瞞的了。
楊蜜放下報表，抬起頭來。
她的臉比懷孕前圓潤了一些，氣色倒是很好，眉眼間有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柔和。
她看了江城幾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你先去首爾吧。」
「蜜姐……」
「這裡有爸媽在，我估計還得小半個月才能生。」
楊蜜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人家生孩子，爸爸不在身邊怎麼能行。」
江城心裡一緊，伸手握住她的手。
楊蜜的手溫暖而柔軟，指尖回握了他一下。
她說，「別讓我反悔。」
江城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口，又在她肚子上輕輕拍了拍。
他站起身，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病房。
身後，楊蜜靠在枕頭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眶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摸著肚子，聲音很輕：「真不知道那是你的哥哥還是弟弟，亦或者姐姐？妹妹？有這樣的老爸，你可不能學他啊。」
肚子動了動。
好像是在回應她。
江城落地首爾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公司的人來接他，車直接開到了首爾醫院。
走廊里燈光明亮，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柳智敏坐在長椅上，旁邊是李知恩的父母。
早些時候兩邊家長都見過面，寒暄了幾句，江城便問起情況。
「已經推進去了。」
柳智敏指了指手術室的方向，「估計馬上要生了。」
江城在手術室外面來回踱步。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出來，才發現沒有火。
他把煙放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胸口更悶了。
柳智敏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手術室門上亮著的紅燈，忽然輕聲問：「我要是給你生寶寶的話，你會這麼擔心嗎？」
江城正胡思亂想，聽到這話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
他轉頭看柳智敏，這姑娘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臉上。
「當然擔心了。」
江城定了定神，語氣認真了幾分，「如果你不怕疼的話，等孩子大些，我們造一個。」
「哼。敷衍我。」
柳智敏收回目光，嘴角動了動，看不出是笑還是嗔。
江城裝作沒聽懂。
他轉過頭，繼續盯著手術室的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個小時了，人還沒出來。
護士出來過一次，拿了幾樣器械，又匆匆進去了。
醫生的身影在門後面晃動，腳步急促。
又一個小時。
天都快亮了。
江城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楊蜜，想起她一個人在香江的病房裡，不知道睡沒睡著。
「什麼情況？醫生！」
門終於開了，他快步迎上去，「我保大！」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莫名其妙：「什麼保大？雙胞胎，母女平安。」
江城愣了一秒，然後整個人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雙胞胎？」
醫生笑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護士推著病床出來，李知恩躺在上面，臉色蒼白，閉著眼睛，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兩個小小的襁褓並排放在她身邊，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張皺巴巴的小臉。
柳智敏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眶瞬間紅了。
江城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兩個小人兒。
她們的眼睛還睜不開，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淺。
他伸出手，指尖在其中一個的臉蛋上輕輕碰了一下，軟得像棉花。
「兩個女兒。」
護士沒讓他進去，說產婦需要休息。
李知恩被推進了病房，江城只能隔著玻璃看。
她在昏睡中，胸口微微起伏。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仰頭望著天花板。
香江那邊還有一個。
兩個女人，都在給他生孩子。
他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微微發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柳智敏走過來，蹲在他面前，遞了一張紙巾。
「哭什麼？」
「沒哭。」
江城抬起頭，臉上乾乾的，只是眼睛有點紅，「就是覺得……我上輩子積了什麼德。」
柳智敏看了他一會兒，沒說話。
終於能夠進去了。
李知恩已經醒了，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
看到江城進來，她彎了彎嘴角，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孩子呢？」
「在保溫箱，明天就可以推出來。」
江城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他心裡一緊，把那隻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捂著，「雙胞胎呢，辛苦你了。」
李知恩笑了笑，眼神溫柔得像化開的蜜：「雙胞胎姐妹啊……那她們應該不會孤單了。」
「嗯。名字想好沒？」江城問。
李知恩搖頭：「你給起吧，聽你的。」
江城拿起床頭的毛巾，用溫水浸濕了擰乾，想給她擦擦臉。
李知恩偏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別……我自己來。」
「老夫老妻的，有什麼害羞的？」
江城不由分說地按住她肩膀，動作輕柔地替她擦了擦臉頰和額頭，「讓我照顧一下。」
李知恩拗不過他，只好閉上眼睛任他擺弄。
生了孩子，她的氣色還沒完全恢復，但底子好，五官依然精緻，皮膚白皙細膩，只是帶著一層初為人母的柔和光暈。
江城一邊擦一邊想名字，毛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疊了好幾遍。
「江星晚。」
他忽然開口，「大女兒叫江星晚。小的叫江月知。」
「月知？」李知恩睜開眼。
「你的『知』。」
江城把毛巾放到一邊，握住她的手，「晚星伴月。你給了她們生命，總得有一個名字裡帶著你的痕跡。」
李知恩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輕輕點頭：「挽星半月，很好聽。就這個吧。」
三天後，雙胞胎被護士推了進來。
兩個小傢伙裹在粉色的襁褓里，並排躺著，像兩顆剛剝出來的小豆子。
姐姐江星晚安靜地閉著眼，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臉邊；
妹妹江月知偶爾動動嘴巴，發出細小的聲音。
柳智敏湊在嬰兒車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嘀咕：「跟智恩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眼睛、這鼻子，長大了肯定又是兩個大美人。」
江城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給父母發了過去。
王桂花回了一連串的感嘆號，後面跟著一大段語音，點開全是「哎喲我的孫女」「長得真俊」「啥時候帶回來給奶奶看看」。
江陽則簡短地回了句：到時候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江城日夜陪在病房裡。
公司那邊已經上了正軌，導演編劇負責制運轉良好，日常事務有張小雨和各部門負責人盯著，大項目也剛好都在前期籌備階段，不需要他坐鎮審批。
李知恩恢復得很快。
第三天已經能下地走動，第五天就開始抱著孩子餵奶。
她坐在床邊，懷裡抱著江星晚，小傢伙用力地吮吸著，手指攥著媽媽的衣服。
江月知躺在嬰兒車裡，安靜地等著輪到自己。
江城坐在旁邊削蘋果，削完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到李知恩嘴邊。
她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忽然問：「香江那邊是不是快生了？」
江城的手頓了頓。
「我這邊已經不需要人照顧了。」
李知恩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語氣平靜，「你趕緊去吧！楊蜜姐一個人，更需要你。」
江城看著她，心裡有千言萬語。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剛生完孩子，身子還虛著，卻先替他考慮。
他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又低頭在江星晚的額頭上輕輕碰了碰。
「那我去去就回。等我消息。」
「嗯。」
李知恩抬起頭，沖他笑了笑，「帶我向她問聲好！母子平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