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長棍橫掃,擋路的天兵天將應聲炸裂,如琉璃般寸寸破碎。
「孽障,敢爾!」
文殊菩薩面沉如水,智慧劍綻放無量慧光,化作萬道金色霞絛,如天羅地網般向鐘律罩下。
若在平日,文殊絕不會與這困獸硬拼。
但此刻的鐘律早已是強弩之末!
血色流星與金色羅網轟然對撞,法力狂潮席捲八方,震得周遭仙佛齊齊變色。
鐘律長棍狂舞,以最暴烈的力量,硬生生砸碎一道道慧光,
每前進一步,身上的血色火焰便黯淡一分,傷勢也加重一分。
就在他與文殊菩薩的劍網僵持不下,力量催谷到極致,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剎那......
一直靜立祥雲之上的觀音菩薩,悄然抬起了玉淨瓶中的楊柳枝。
一道柔和卻沛莫能御的淨化佛光,
後發先至!
精準無比地印在了鐘律後心!
「噗——!」
鐘律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口滾燙的金色血液,其中竟夾雜著內臟碎片。
燃燒生命的血色火焰如同被冷水潑灑,驟然黯淡近乎熄滅。
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周身氣息如雪崩般跌落。
此刻佛門來的菩薩中,僅剩文殊、觀音尚有餘力。
文殊正欲趁機拿下妖王,卻見鐘律身上氣勢竟陡然暴漲!
「他要臨死反撲!」
文殊疾聲高喝!
「三壇海會大神,還請出手,誅滅此獠!」
哪吒本在冷眼旁觀。
他素來不喜佛門,方才鐘律痛罵西方教,更是聽得他心中暗爽。
但文殊這一聲高呼,卻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少年神將化作一道熾烈流光破空而下,火尖槍如赤紅雷霆,攜焚盡八荒之威,直刺鐘律眉心!
這一槍若中,形神俱滅!
面對這絕殺一擊,鐘律不懼反笑。
對了,就是這樣!
這一槍落下,一切終結!
他便能回歸故土,成就那聖位......
「不要——!!!」
就在火尖槍即將洞穿眉心的剎那,一聲女子的聲音撕裂了戰場。
也就是這時候,溫暖浩瀚的青色光輝憑空湧現,牢牢護在鐘律身前,
竟讓哪吒這必殺一槍,再難寸進!
哪吒心頭一震,他這一槍足以穿山嶽、焚江海,
此刻刺在青輝之上,卻如泥牛入海,所有法力盡被化解。
仔細看去,就見一朵巨大的蓮苞在身前綻放,光華流轉間,符文明滅!
「寶蓮燈!」
執燈之人,素衣清麗,不顧漫天仙佛威壓,毅然擋在妖王身前。
正是三聖母,楊嬋。
「你沒事吧?」
她轉身望向鐘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你...」
鐘律是真的傻了,他怎麼都沒想到,楊嬋會在這時候出現,還擋住了身前的仙佛。
不是,自己這一世也和你不相識啊,你好端端的擋在自己身前做什麼!
隨即感應體內狀態後,他又放下心來。
很好!不用慌!
包死的!
「你這女人又是誰,管我作甚!」
鐘律將心中的震驚壓住,裝作根本不認識楊嬋的樣子,冷聲開口:
「讓開!讓我與這仙佛決一死戰,死又何懼!」
「三聖母!」魔禮紅見狀急聲開口:
「此妖乃是西行路上攔路妖王,實力了不得,我等匯聚眾人才將其拿下,快快讓開啊!」
魔禮紅看到楊嬋後,發現哪吒不出聲,知道他與楊戩關係好,於是站出來指著楊嬋說道。
「阻攔之罪,楊嬋自當領受。」
她朝眾仙佛施了一禮,目光從鐘律轉移到了眾仙家身上:「但求諸位放過這妖王。」
見鐘律氣息愈發微弱,她急忙催動寶蓮燈,青輝流轉間護住他一線生機。
看著楊嬋的動作,漫天仙佛一時躊躇。
「咳。」
就在這時,東方青龍七宿之一的箕宿率先出聲,
「西行本是佛門弘法之盛舉,功德無量。我等奉天帝敕令前來襄助,是為護持正道,共襄盛舉,如今三聖母既持寶蓮燈欲護持此妖,此中因果牽涉甚廣,如何處置,還請觀音、文殊二位菩薩示下。」
觀音菩薩眼角微不可察地一顫,暗惱箕宿將這燙手山芋推了過來。
放過?
不行!
這妖王根基深厚,竟已證得大羅道果,
縱使不殺,也定要帶回靈山禁錮。
「三聖母慈悲。」觀音緩緩開口:
「然此妖阻我佛門西行大業,身負滔天業力,更傷我佛門眾多弟子,須帶回靈山面呈如來裁處。」
見楊嬋神色愈急,她語氣稍緩:
「念在三聖母出面,及寶蓮燈慈悲護生之德,貧僧可立誓保全其性命。」
「不行!」
鐘律聽到保全性命四字,如遭雷擊。
他要的是死,不是苟活!
絕不能活著!
逼,也要逼他們弄死自己!
當即昂首長笑,面露譏諷:「去西方當狗嗎?有本事殺了我!爾等自詡替天行道,為何踟躕不前?莫非是一群只敢依仗人多,實則畏縮的廢物?!」
說話間瞥向楊嬋,暗示眾仙是因懼她而不敢動手。
此言一出,眾仙佛皆露怒容,
他們那是因楊嬋的出現顧全大局,大家心照不宣,
你這妖怪居然這麼直白的說出來,讓他們的臉面放哪!
鐘律見他們仍不動手,心下一狠,厲聲立誓:「今日之辱,刻骨銘心!我鐘律在此立下血咒:此身若得不死,定教諸佛涅槃,靈山崩摧!」
「凡人間香火所及之處,必以業火焚之,令廟宇盡為瓦礫,經卷皆作飛灰!」
「此仇不報,此恨不銷,吾道...永墮無間,亦不回頭!」
他每說一句,觀音臉色便黑一分,最終面沉如炭。
此等血咒,做不得假!
「三聖母,你可聽到了?」文殊菩薩踏步而出:「非是我等無慈悲之心,實乃此妖自尋死路。」
他不給楊嬋開口的機會,直接望向哪吒:
「我等不敵寶蓮燈之威,玉帝既敕令爾前來相助,還望降魔天神哪吒大神出手相助!」
哪吒面色一沉,知自己被文殊架在火上,卻只能嘆息:「三聖母,此妖生機已絕,你攔不住的。」
「不可!」
楊嬋執意不退。
哪吒面色漸漸發黑,楊嬋對他有恩,他自然不可能提槍對準她,但現在的局勢...
想到這點,哪吒眼珠子一轉有了辦法,火尖槍再燃神威,直取三聖母。
他算準了,只要逼楊嬋用寶蓮燈自保,鐘律必死無疑。
果然,自己一擊出去,楊嬋的寶蓮燈立馬從鐘律頭頂移開,青輝一轉,擋下了他。
神燈移開的剎那,鐘律頓覺生機飛速流逝。
與此同時,一直以來唯有他能見的古書在空中緩緩凝實!
百世書在此刻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前,綻放五色光華,其輝竟比寶蓮燈更加奪目!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面對死亡,鐘律放聲大笑,眼中儘是解脫與期待!
漫天仙佛皆被那突現的百世書與鐘律的狂笑所懾,一時怔在當場,不明所以。
「此物詭異,莫非是他預留的脫身手段?」
文殊菩薩眼見寶書光華奪目,雖不識來歷,卻察覺到一絲不安,當即疾呼:「請三太子速速出手,莫讓他走脫!」
哪吒凝目望去,雖感知不到書上法力波動,卻直覺此物絕非尋常,氣息古樸玄奧,仿佛蘊藏著某種超越此界法則的力量。
楊嬋看到了百世書,也注意到鐘律生機如風中殘燭,再顧不得其他,心念急轉,寶蓮燈清輝一盪,便再度籠罩鐘律,
而她自己則是雙手張開,就這麼用肉身擋在火尖槍的前面。
哪吒見狀,拼著受傷也要將手中火尖槍硬生生收回鋒芒,
若無寶蓮燈護體,這一槍下去,楊嬋必死無疑,
到時候別說楊戩了,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此刻的鐘律,正沉浸在即將超脫的喜悅中,他已經感覺到死亡了。
百世書傳來的力量溫暖而浩瀚,
歸鄉成聖之路仿佛已在眼前鋪就...
突然,那股熟悉的祥和之力再度籠罩全身!
鐘律猛地睜眼,只見寶蓮燈高懸頭頂,青輝如幕。
而前方,百世書依舊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翻頁,五色流轉。
「等等...百世書,這是什麼個情況?!」鐘律急忙問道。
【宿主死亡判定成功,即將啟動回歸程...】
【警告:檢測到異常狀態,宿主生命體徵未完全終止...】
【正在重新判定...】
【噔——滋滋...錯誤.....】
一陣如同金石摩擦、又似琴弦崩斷的刺耳雜音在他識海中炸響!
鐘律呆呆地看著自己明明死了,又被寶蓮燈注入一絲生機的身軀,
又望向天空,百世書還在那兒不急不慢地翻頁,道道金光流轉,一世世輪迴畫面開始閃爍。
最後,他的目光緩緩、緩緩地落在楊嬋臉上,
喉頭一甜,硬生生憋出一口老血,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我、真、是...謝謝您的救命之恩啊!!!」
楊嬋見他吐血,慌忙上前,素手執帕輕柔地為他拭去嘴角血跡,眼中滿是真誠的關切:「不必言謝,這是我應當做的。」
而後奇怪的抬起頭看向寶蓮燈:「奇怪,寶蓮燈明明對你注入生機,沒道理會噴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