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晚霞滿天，饒陽東滿里鄉境內硝煙瀰漫，空氣中飄散著血腥味，南北兩方戰場原本此起彼伏的槍炮聲都隨著太陽落山而慢慢停歇。
東滿里鄉南部戰場。
由騎兵聯隊、工兵聯隊、輜重聯隊、炮兵聯隊殘部等部隊構築的防禦陣地，終於被晉綏軍70師、八路386旅、第三路軍美械旅、32軍1435團攻克。
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收繳日寇遺留的武器，士兵們連小鬼子身上穿著的衣服鞋子都沒放過，將其扒了個一乾二淨，只給鬼子兵留下一片兜襠布。
海拔最高的坡地上。
一名少尉軍官扛著一面彈孔密布的青天白日旗來到此地，少尉軍官用鐵鍬挖出一個小坑，然後將這面青天白日旗插進小坑，旗幟開始迎風飄揚。
青天白日旗右方不遠處，王靖國、吳化文、陳旅長、孫定超等人站在戰壕外邊，眺望整片陣地，他們全都面色沉重，眼裡湧現遺憾與心酸。
部隊雖拿下了陣地。
但三萬地方軍也因此付出巨大傷亡。
各支部隊的傷亡統計結果還未上報，可猜也能猜到，三萬地方軍的總傷亡絕對突破萬人大關。
「師座！」
「趙旅長發來電文。」
一名通訊官小跑而來，將電文遞給王靖國。
看完趙青虎發來的電文信息，王靖國轉身望向吳化文、陳旅長、孫定超等人，無奈嘆道：「小鬼子不是傻蛋，第10師團、第16師團、108師團、109師團，這四支師團的騎兵聯隊將於明日上午抵達饒陽，看來咱們沒時間去完成全殲第6師團的壯舉。」
吳化文寬慰說道：「谷壽夫師團最多還剩八千餘人，短時間內谷壽夫師團無法恢復建制，此役我方殲滅兩萬餘名日寇，此等戰果足以令國人振奮。」
「打掃戰場吧！」
「凌晨時分撤離饒陽。」
王靖國望一眼天邊晚霞，遺憾下令說道，不是他不想全殲谷壽夫師團，而是時間上不允許。
各支部隊都有大量傷員，況且還有這麼多的戰場繳獲，運輸傷員與繳獲的武器彈藥都需要時間。
如果繼續戰鬥，即使騎兵聯隊抵達之前，他們可以全殲第6師團，但事後會無法及時撤離戰場，除非放棄所有傷員，放棄繳獲的武器彈藥與物資。
東滿里鄉北面戰場。
步兵第11旅團的陣地已被第一合成旅攻陷，其少將旅團長領著殘部，退守最後一處預留陣地。
戰場某處角落，十幾名裝甲維修兵正在為一輛59式坦克更換履帶，這輛坦克車體健全，唯獨履帶被小鬼子抱著炸藥包衝上來給炸斷了，趴窩於此。
距離這輛59式坦克百米開外的地方，另一輛損毀比較嚴重的59式坦克則徹底趴窩，換完履帶同樣無法前行，這輛坦克只能讓裝甲回收車拖走。
戰場後方。
一處空曠的小平原上。
此地微風蕭瑟，白布鋪滿地面。
犧牲的戰士們被一米寬兩米長的白布遮掩著軀體，幾乎每一面白布都被鮮血浸染，一眼望去，現場至少有上千具遺體，畫面異常悲壯。
「轟隆隆！」
數輛吉普車疾馳而來，停在遺體存放區前方。
趙青虎領著十幾名軍官從車裡下來，列成隊列，向所有戰士遺體立正敬禮，後又鞠躬默哀。
傷亡結果尚未統計出來，趙青虎雖不知道此戰具體犧牲多少戰士，受傷多少戰士。
但他心中卻有一個估算數字。
加上龍文章所轄部隊，整整兩萬一千餘名新一軍將士，總傷亡預計高達七千人左右。
全軍傷亡率約為33％。
此數字可謂觸目驚心。
不過第6師團的傷亡只會更加慘烈，滿編而來的谷壽夫師團已從2.8萬人銳減至8000人左右。
鬼子俘虜和陣亡鬼子沒區別，其最終下場只能是猝死礦場又或猝死農場，谷壽夫師團的總體陣亡率高達71％，這還沒算目前活著的受傷人員。
「旅座！鬼子陸軍確實耐打，十分頑強。」
第一合成旅副旅長鄭三林盯著自己的老上司趙青虎，輕聲感慨：「換成別的部隊，陣亡這麼多人，恐怕早已全軍潰敗，喪失戰鬥意志，而小鬼子卻能死守陣地，井然有序地組織強力反擊。」
趙青虎也是嘆道：「十七支鬼子常設師團，大多都是服役五年以上的老兵，況且這些小鬼子都被洗過腦，傻乎乎的為天皇效忠，有此戰力不足為奇。」
另一邊。
第6師團戰時指揮所。
谷壽夫面色憔悴，一雙眼睛布滿血絲，他低頭注視木桌上面鋪著的饒陽地圖，心情萬分沉痛。
「師團長閣下…」
大佐參謀長下野一霍走進指揮營帳。
他嘴唇乾裂，沙啞著嗓子匯報：「趙青虎部、龍文章部、王靖國部、吳化文部、八路軍386旅等部隊都已經停止進攻，他們似乎是想撤離饒陽。」
「西尾壽造司令官命令我等主動出擊，咬住趙青虎部與龍文章部，為四支騎兵聯隊爭取時間。」
「納尼？」
谷壽夫轉過頭來，憤怒罵道：「西尾壽造是不是瘋了？第6師團僅剩八千餘人，況且我部還需防備後方支那軍隊，而新一軍又有那麼多的輕重機槍，騎兵聯隊最遲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趕到饒陽地界。」
「整整十幾個小時！」
「第6師團拿什麼去咬住趙青部與龍文章部，西尾壽造想讓第6師團解除番號嗎？」
兩人口中的西尾壽造正是華北方面軍第二軍的中將司令官，第6師團則屬於第一軍戰鬥序列。
馳援而來的四個師團，除了109師團，另外三個師團均由第二軍中將司令官西尾壽造統轄。
聽見師團長閣下無視西尾壽造的命令，下野一霍頓時鬆了口氣，他就怕師團長閣下一時衝動，命令師團剩餘人員，趁夜反攻龍文章部與趙青虎部。
成功咬住龍文章部與趙青虎部又能如何？
最終還不是西尾壽造的功勞。
那時候的第6師團恐怕只能剩下殘部中的殘部，這樣的第6師團還能恢復師團建制嗎？
當下第6師團還有八千人左右，並且軍官與軍曹占比很大，第6師團只需撤到後方休整，得到兵力補充，整個師團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給西尾壽造回電！」
「第6師團剩餘人員有50％都是傷員，我軍已無力拖住龍文章部與趙青虎部。」谷壽夫張口對下野一霍說道，西尾壽造的命令他直接不予理會。
「嗨！」下野一霍點頭表示明白。
…
日寇第二軍戰時司令部。
西尾壽造正和四位師團長討論戰術。
這時候，第二軍少將參謀長鈴木率道手拿一份電文，快步進入營帳，頭疼向西尾壽造匯報：「司令官閣下！谷壽夫師團長回電，第6師團大多都是傷員，無力拖住新一軍趙青虎部與新一軍龍文章部。」
「什麼？」
西尾壽造當即面色一沉，目光銳利如刀鋒。
趙青部與龍文章部傷亡不小，戰力大減，谷壽夫只需率領第6師團拖住兩部十幾個小時，等騎兵聯隊抵達，這兩支新一軍將無法及時撤離饒陽，誰曾想關鍵時刻，谷壽夫竟敢以下克上，不遵軍令。
暗自斥罵谷壽夫數句，西尾壽造壓制心中怒火，冷臉看向鈴木率道，語氣十分嚴厲：「繼續電令谷壽夫，第6師團必須放棄防守拖住兩支新一軍。」
鈴木率道欲言又止，最終啥也沒說，轉身下去傳令，他覺得司令官閣下完全白費功夫。
谷壽夫的直接上級是第一軍司令官香月清司，第6師團本就傷亡慘重，即使第6師團成功拖住趙青虎部與龍文章部，第6師團最終能剩下多少人？
身為第6師團的中將師團長。
倘若第6師團最終只剩上千人，甚至幾百人。
谷壽夫絕對會被陸軍大本營撤職，調回本土，大本營不會再讓谷壽夫統領任何一支常設師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