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發展到這個地步，高個子已經陷入絕境。聽到這些勸說，他內心有所動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時矮個子主動給了台階：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不好受。"
"但我也是沒辦法，這幅畫對我們家很重要。"
"這樣吧，看你也不容易。"
"給一百五十塊錢，這事就算了。"
"一...一百五？"高個子聲音發顫。
"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矮個子故作猶豫："那就一百二！"
"不能再少了！要是還不行，我們就去找治安局公事公辦！"
"治安局？"高個子頓時面無血色。
猶豫再三，他終於狠下心，從懷裡掏出一疊鈔票：
"我這次來京城沒帶多少錢，你看...這些夠嗎？"
矮個子瞥見那疊鈔票，雖然多是零錢，但厚厚一沓，最上面還有幾張十元大鈔。
他假裝不滿，眼裡卻閃過貪婪的光。
伸手就要掏錢。
就在這當口。
韓春明猛地跨前一步。
抬手沉聲道："慢著！"
101 送財童子來了！
韓春明這一動。
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連他身旁的關小關也心頭一跳。
她早看出這事蹊蹺。
要說撞人純屬意外，還能說是巧合。
可後面這齣戲就太離譜了。
既是齊白石的真跡，少說值大幾百。
開口卻只要一百五，轉眼又降到一百二。
最後連一百二都不要了。
這步步退讓，明顯有問題。
再說那幅畫要真那麼金貴，弄髒了第一反應該是搶救。
可那矮子倒好，把畫往邊上一扔。
只顧揪著高個要錢。
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其實破綻不難發現。
但那高個膽小又是外地人，早被唬住了。
哪還顧得上琢磨。
看熱鬧的一聽是齊白石的畫。
光顧著起鬨看戲。
誰有心思細想。
這叫當局者迷。
也叫看客唯恐天下不亂。
最讓關小關擔心的是，人群里幾個彪形大漢明顯和矮子是一夥的。
混在人堆里不停煽風 ** 。
韓春明這一出頭，那幾人立刻惡狠狠盯住他。
還暗中往前擠。
擺明是衝著韓春明來的。
關小關瞧見這情形，心頭不禁一緊。
她下意識攥住韓春明的袖口，想勸他別摻和這事。
"不打緊。"
韓春明看出自家小懶貓的擔憂，嘴角微揚，反手將她冰涼的指尖裹進掌心。
雖說昨日兩人已親近許多，可這般光明正大牽手還是頭一遭。
關小關耳根頓時燒得通紅。
他掌心的溫度混著從容的神色，像塊熱乎乎的定心石，霎時化開她心底的惶然。
圍觀群眾卻不樂意了——大夥正等著看熱鬧呢，猝不及防被塞了滿嘴糖渣子。
最窩火的當屬那矮墩子，眼瞅著煮熟的鴨子要飛，他惡狠狠瞪著韓春明："存心攪局是吧？"
韓春明壓根沒理這茬，反倒衝著高個子熟稔道："王哥且慢！"
他故意學著對方的腔調，暗遞了個眼色。
高個子立刻會意，配合著點頭："聽兄弟的。"
這麼一瞧。
大家也就明白了。
敢情這兩人是舊相識。
聽口音，還是同鄉。
矮個子臉色頓時變了。
當初選中高個子下手，就是看他孤身一人又是外鄉客。
若還有同伴在場。
這事兒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但打量眼前不過二十出頭的韓春明。
矮個子又放下心來——乳臭未乾的小子能掀起什麼風浪。
"耗著？"
矮個子逼近韓春明冷笑道："成！要拖時間是吧？咱們找警察評理！"
"橫豎......吃虧的不是我！"
"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留情面！"
高個子聞言又慌了神。
額角沁出冷汗，眼巴巴望著韓春明。
"不必驚動公安。"
韓春明擺擺手，轉向高個子："老王哥，這錢是給嫂子治病的救命錢吧？"
"真要賠出去，嫂子可怎麼辦？"
高個子會意，苦著臉連連點頭。
雖不盡然如韓春明所言。
卻也相差無幾。
這筆錢關乎全家生計。
若真賠了，往後數月怕是要揭不開鍋。
"不如這樣——"
"這事......交給我來周旋？"
"中！中！"高個子如見救星，忙不迭應聲。
"你？"矮個子斜睨韓春明，"你打算怎麼周旋？"
"畫既已污損——"
"賠錢也於事無補。"
韓春明指著地上的畫，慢條斯理地說："我這人正好愛收藏字畫！"
"你要願意讓出來，這畫就轉給我吧！"
"我找人收拾收拾，沾點茶漬也無妨，就當留個念想！"
"哦？"
聽韓春明這麼一說。
矮個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看來這小子是把這畫當寶貝了。
他心頭一陣狂喜。
原本他們只打算讓高個子賠償損失，沒敢強逼著買下這幅畫。
畢竟若真是齊白石真跡。
少說也得幾百塊錢。
怕那高個子拿不出這麼多錢。
沒想到眼前這小子居然看上了，還想買下來。
原先還擔心韓春明是來攪局的。
現在看來，分明是送財童子。
既然是來送錢的。
那就不客氣了。
矮個子仔細打量著韓春明。
見他衣著雖簡單卻很有品位。
整個人氣度不凡。
身旁的關小關更是不一般。
那身打扮，絕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
對了，剛才好像還看見這小子推著輛嶄新的二八大槓。
看來確實是個有錢的主。
這麼一想，矮個子徹底放下顧慮。
裝作為難地思索片刻，才嘆氣道："這畫原是白石老人贈予家祖父的。"
"如今兩位老人都已作古。"
"我們這些不肖子孫又不懂畫，留在手裡也是糟蹋，不如找個懂行的，讓它更好地傳下去！"
他滿意地看著韓春明："既然您看中了，就是緣分！"
"也罷！今天這是天意！"
"畫雖有些污損，我就吃點虧。您給六十張大團結，畫就歸您了！"
"這畫污損的事，就此了結！"
六十張大團結！
聽到這個價錢，圍觀人群都吃了一驚。
這在當時確實是一筆巨款。
但若真是齊白石真跡，倒也值得。
那時節古玩市場整體低迷，唯獨書畫行情堅挺。
某些名家的作品，即便在動盪年代也價值不菲。
當然，比起後世的收藏熱，還是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矮個子開價六百，倒也不算漫天要價。
按他所說，完好無損的畫作能賣到八百。
這麼算來，反倒是他吃虧了。
"六百？"韓春明搖頭："太貴！"
"真不貴！"矮個子早料到會還價，買東西誰不想省錢呢？
他眼珠一轉："要不您給個實價？能成就成，不成拉倒！"
這話帶著激將的意味。
他盤算著：既然摸不清底牌，不如讓對方先亮牌。
給價太低還能再抬，實在不行再讓步。
橫豎這畫收來才花了幾塊錢，賺多賺少都是賺。
韓春明盯著那幅畫，心裡盤算著。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突然伸出右手比劃道："這個數！"
"五百？！"矮個男子眼睛一亮，暗自竊喜。這價錢比他預想的還要高，看來今天是碰上 ** 了。他生怕這樁買賣黃了，趕緊堆著笑臉應道："成交！就五百！畫您拿好，錢可得現結！"說著就要上前收錢。
誰知韓春明突然擺手："你搞錯了。"
"？"矮個男子臉色驟變，陰沉著臉問："那是五十？"他僵在原地，滿臉失望。雖然比預期低了不少，但五十塊還能再商量。他正琢磨著怎麼抬價，卻見韓春明又搖了搖頭。
這下矮個男子徹底懵了。難道......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韓春明慢悠悠地說道："五塊錢，這畫我要了。"
"什麼？！"此言一出，不僅矮個男子傻了眼，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炸開了鍋。眾人紛紛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韓春明——這傢伙莫不是來砸場子的？人家開價六百的畫，他居然還價到五塊，這不是存心搗亂嗎！
最惱火的自然是矮個男子了。
韓春明被他死死盯著，對方眼裡全是狠意。
出五十的話，說明這人摳門，但還能再榨點油水。
可他偏偏只出五塊！
這擺明了不是來談買賣的，是來砸招牌的！
更關鍵的是，看這小子的架勢，八成是瞧出什麼門道了。
矮個子怒火中燒，心裡也繃緊了弦。713
他偷偷給混在人群里的同夥遞了個眼色。
那幾人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前排。
萬一情況不對，他們隨時能動手。
場 ** 。
面對矮個子兇狠的目光，韓春明依舊不慌不忙。
他斜眼瞟了下那幅畫，淡淡道：「痛快點兒，這畫就值五塊！」
「要不是看在老王哥的面子上，我連五塊都懶得掏！」
說這話時，他嘴角掛著譏笑，眼神銳利如刀。
整個人瞬間透出一股凌厲的氣勢。
矮個子被他的眼神一刺，心裡猛地一緊。
他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小子絕非善茬，恐怕早就算計好了。
搞這一出，分明是在警告自己。
圍觀的群眾雖然看不到韓春明的眼神，但話里的意思都聽明白了——
這畫，壓根就是假的！
立馬有人跳出來反駁：
「胡說！這明明是白石老人的真跡！」
「你看這蝦的筆觸、力道……還有落款和印章，都對得上！」
103 落款的秘密！
這話一出，不管懂行不懂行的，圍觀的人都跟著起鬨。
擺明了要韓春明給個交代。
韓春明掃視四周。
人群中明顯混著幾個矮個子的同夥在煽風 ** 。
關小安靜靜站在一旁，全程目睹後，饒有興致地注視著韓春明。
這幅畫的真偽鑑定顯然勾起了她的興趣。
見她如此關注，韓春明嘴角微揚。
他不再賣關子，指著地上那幅畫解釋道："這仿品的形制確實有幾分相似。"
"但細看就會發現筆力欠火候，神韻更是天差地別。"
"運筆採用描摹手法，表面相似，實則多處出現重複描畫的痕跡。"
"這是仿者功力不及白石老人，只能靠修飾彌補的破綻。"
"最關鍵的是——落款完全不對！"
"按此款推算，白石先生作畫時應是八十八歲高齡。"
"仿畫者偏偏疏忽了這點，犯了個致命錯誤。"
關小安忍不住追問："年齡和錯誤有什麼關聯？"
圍觀群眾同樣滿臉疑惑。
先前那番分析已讓不少人暗自點頭。
可提到落款與年齡的關係，又讓人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