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軍見狀,神情頓時黯淡下來。
眼前驟然一暗,仿佛整座山巒轟然崩塌。
就在這時,屋內昏迷的文琮璟悠悠轉醒。
他的目光落在孫局身上。
臉上掠過一絲喜色。
卻未發一言。
只是陰森森地眯了眯眼,向孫局遞了個眼色。
對方會意,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
天萃苑。
警衛室。
鄭鵬舉正伏案疾書。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他抓起聽筒,臉色驟變。
"什麼!"
驚呼脫口而出。
"韓春明被押進治安局了?"
"是西城分局孫局親自帶隊!"
"涉嫌毆打文琮璟!"
接連的重磅消息炸得他頭暈目眩。
昨日查出文俊飛背後可能站著文琮璟時,
鄭鵬舉就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對文俊飛尚可強硬,
但文琮璟——
他不得不寫信求援。
豈料墨跡未乾,
韓春明竟已落入虎口。
孫局親自出馬,
這分明是文家亮出了獠牙。
糟了......
鄭鵬舉猛拍額頭:"不能坐視韓春明陷在裡頭!"
"必須立刻行動!"
鄭鵬舉顧不上多想,快步奔向天萃苑深處的楊家小院。
楊家小院內。
鄭鵬舉見到了楊老。
聽完鄭鵬舉的匯報,楊老沉默良久。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罕見地露出凝重神色。
手指有節奏地輕叩桌面。
兩分鐘後,楊老緩緩開口:"你知道文琮璟為何要針對韓春明嗎?"
鄭鵬舉結合掌握的信息,立即回答:"可能與春明幫忙修車有關。"
稍作停頓,他又補充道:"聽說文琮璟的父親原本有望晉升,但徐叔立了功......"
"文琮璟大概是想拿春明出氣。"
"分析得不錯。"楊老讚許地點頭。
接著話鋒一轉:"不過這只是一方面原因。"
"還有其他原因?"鄭鵬舉頓時警覺。
"沒錯。"楊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聽說文宏元這個孫子很機靈。"
"老傢伙有意重點培養。年紀輕輕就留過學,又進了政治學院。"
"接下來應該要外放任職了吧?"
雖然不解楊老為何提起這事,鄭鵬舉還是點頭確認:"聽說要去上海的崗位。"
"好地方。"楊老輕嘆。
臉上仍帶著笑,眼神卻透著冷意:"這小子是想在離京前攪渾水,把我們這些老骨頭拖下水!"
鄭鵬舉聞言瞳孔一縮,終於明白了楊老的意思。
原來文琮璟還有這層算計。
鄭鵬舉猛然瞪大雙眼:"太荒唐了!這人簡直膽大包天!"
楊老指尖輕叩茶杯,目光意味深長地投向對方:"文宏元許久未公開露面,醫生的診斷報告顯示,他最多還剩兩年光景。"
"難怪......"鄭鵬舉瞳孔微縮,所有線索突然串聯起來。文家這棵參天大樹全靠文宏元這根主幹支撐。雖然家族枝葉繁茂,但根基全繫於老爺子一身。
文振國本是文家第三代中最被看好的 ** ,卻因徐仲明異軍突起錯失良機。若文老爺子撒手人寰,文家勢必日漸式微。正因如此,文琮璟才會鋌而走險。
想通其中關竅,鄭鵬舉後背滲出冷汗——這意味著韓春明處境將更加兇險。他甚至擔憂楊老和徐仲明會選擇明哲保身,將韓春明當作棄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鄭鵬舉就 ** 自己掐斷思緒。他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敢直言,只能用懇切的目光望向楊老。
"哈哈哈!"楊老突然拍案大笑,茶盞里的水紋盪開漣漪,"怎麼?怕我這老頭子見死不救?倒是稀奇,你們交情竟深厚至此。"
「你們這兒處得不錯嘛!」
楊老這話一出,鄭鵬舉立刻會意,咧嘴憨厚一笑。
「您放心!」
楊老抿了口茶,眼神漸深:「既然要鬧,就陪他們玩玩。跟文老頭鬥了半輩子,我倒要瞧瞧他還能翻出什麼花樣!」
說著又輕嘆:「難得遇上這麼有趣的年輕人,就這麼放手實在可惜……」
…………
西城警署。
審訊室里。
一場高強度的問詢即將收尾。
主審席上坐著的,赫然是西城警署一把手孫立,左右伴著兩名得力幹將。
三人使盡渾身解數。
卻始終未能撬開審訊對象的嘴。
青年如同銅牆鐵壁,半句有用信息都沒泄露。
孫立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心擰成了疙瘩。
這事原本不值當他費心。
可如今連文家那位都親自過問,迫使他當眾拿下周衛軍,又火速把人押回警署。
按他慣常作風,本該快刀斬亂麻拿下口供辦成鐵案。
誰知這年輕人竟如此難纏。
無論怎樣施壓,咬死了不鬆口。
話里話外還藏著機鋒。
孫立越審越是心驚。
這案子,棘手了。
當初倉促離去!
根本無暇細思。
如今從這青年口中得知的消息,加上暗中查探的線索。
他猛然發覺,自己已深陷一場巨大的風暴之中。
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當初,仰仗文家才有今日。
如今,也只能牢牢綁在文家這條船上。
思忖片刻,孫立向兩名心腹遞了個眼神。
見這眼色。
兩人皆是一震。
這意思,他們再清楚不過。
這是……
要動真格了!
二人稍作遲疑,隨即點頭。
既然同坐一條船。
上了船,便再無回頭路。
他們剛要起身行動。
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139 文家老爺子!
「幹什麼!」
「不是說了不准任何人打擾嗎!」
聽見開門聲。
孫立猛地站起,轉身怒喝。
可罵聲剛落。
他瞳孔驟然緊縮。
滿臉驚愕地盯著闖進來的幾人,顫聲質問:「你……你們是誰!竟敢擅闖治安局!」
原來,進來的並非旁人。
正是鄭鵬舉及其警衛處隊員。
雖未著軍裝。
但一行人肅殺凜冽的氣勢,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令孫立脊背發寒。
儘管嘴上強撐。
他心裡已然猜到了答案。
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轉眼間衣衫已濕透。
鄭鵬舉眉梢一挑,先瞥了眼審訊席上的韓春明。
見他氣定神閒地坐著,甚至還有閒心沖自己眨了眨眼。
心中頓時瞭然——
局面尚在掌控之中。
他嘴角微揚,視線轉向孫立。
「這位……想必就是孫局長了?」
「親自審案?真是盡職盡責!」
孫立豈會聽不出他話里的譏諷。
他繃緊牙關,強硬道:「案情重大!我親自督辦審訊,有何不可?」
「倒是你們!」
他眼神凌厲,語帶警告:「到底是什麼人?立刻退出審訊區,否則我下令——」
話未說完,鄭鵬舉已逼近一步。
輕蔑地打斷他:「下令?趕我們走?」
「也不看看你們治安局那點本事!」
「一群廢物!」
「懶得廢話。」
他手腕一抖,甩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文件。
「看清楚!提人手續!」
孫立盯著那鮮紅的印章,渾身如墜冰窖。
軍……軍方!
警衛處!
涉密軍事行動!
每一條信息都像重錘砸下。
區區一個區局長的權限,根本無法抗衡。
拖延!
對,必須拖延!
等文家出手斡旋!
他眼珠急轉,正欲開口——
鄭鵬舉早已洞悉對方意圖。
他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拖延時間?"
"這東西在我手裡——可不是來徵求你同意的!"
"是來通知你的!"
"小飛!行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名叫小飛的部下突然出手,從孫立親信手中奪過鑰匙,利落地解開了韓春明的束縛。
"還好嗎?"鄭鵬舉看向韓春明。
"無礙。"韓春明神色平靜。
他原以為楊老那邊未必會採取行動,心中已籌劃好備用方案。未料行動不僅迅速,更如此雷厲風行,反倒省去不少麻煩。
"走吧。"鄭鵬舉揮手示意。
經過孫立身旁時,他刻意駐足,挑眉露出森白牙齒:"孫局長,後會有期。"
這句話讓孫立渾身戰慄,幾乎癱軟。他明白其中深意——此事遠未結束。
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孫立本能地想下令阻攔,可感受到那股迫人氣勢後,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
暮色漸濃,四九城華燈初上。
在一座平凡無奇的院落中。
幽暗的屋內。
文琮璟雙臂裹著紗布,半邊臉龐腫脹發紫, ** 的上身以彆扭的姿勢跪伏於地。原本光潔的脊背上,五道新鮮鞭痕猙獰可怖,皮開肉綻處滲出猩紅血珠。
縱然他緊咬牙關,仍抑制不住從喉間溢出的痛苦悶哼。
七步開外處。
執鞭男子約莫知命之年,方額闊面,劍眉星目,通身透著剛正不阿的氣度。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長者,正是文家二代翹楚文振國。
"可知錯了?"
雖已抽了五記鞭刑,文振國胸中怒焰未消。他盯著跪伏的兒子厲聲道:"你那點自作聰明的把戲,險些釀成大禍!"
"為父早告誡過你——"
"既要走陽關道,就別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倆!"
"兒子..."文琮璟不甘地抬頭,"我這分明是為您..."
"更何況此事若能牽連徐仲明他們..."
文振國冷笑著截斷話頭:"好個一石二鳥?可惜現在落水的是你!"
"西城分局剛傳來消息,韓春明已被提走。"
"警衛處親自來人。"
"帶隊的恰是你相熟的——鄭家那個武痴。"
"什麼?!"
即便早有預料,文琮璟仍驚得瞳孔驟縮。
「怎麼會這麼快!而且……警衛處……」
「這韓春明……到底是什麼背景……」
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如此迅速!
更沒想到,出動的竟然是警衛處。
警衛處……
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韓春明了。
腦海中思緒翻湧,拼命回憶是否遺漏了什麼關鍵信息。
看到這一幕,文振國氣得直跺腳。
他狠狠將鞭子摔在地上:「你只想著拉那邊下水能搏一線生機!可想過萬一失敗,整個文家會被你這步險棋害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