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我們大炎人……向來注重鍛鍊，」尚師傅壓著牙，艱難的吐出這句話，「不就是區區幾座山嗎？」
就像你前世某部爛尾漫畫中，預感到自己馬上要去打宿儺的人會在早早準備一句雷霆發言，在即將被空間斬打出戰敗CG，人生走馬燈的時候用上一樣，尚師傅深吸一口氣，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抱著死也要出金句的決心，陽光一笑——
「對於尚蜀人的挑山人來說，如果因為山太高而選擇放棄，和因為愛人的性別湊巧與自己相同就躊躇不前有什麼區別！」
你沉默了。
這事整得，差點忘了自己現在在炎國的哪座移動城市了。
「對了，你們的行李在哪？」
尚師傅剛說完，一低頭，發現自己的扁擔前筐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出了一個瘦削的白毛。
「看什麼，我就是行李啊！」
青年滿臉無辜的指了指自己：「羅德島唯一指定貴重資產兼易碎物品，在場哪個比我更難搬運？」
尚師傅：「……」
為了那樁陳年舊事，他還能忍！
再說了，看看這群雇他的人，社恐少女、陰鬱病秧子、菸酒都沾的中年大叔，爬山可能不一定要爬完，把這群人累癱不是同樣能達成目的？
我只要一路保持15㎞/h的勻速爬山，輕而易舉就能拉爆他們！
尚師傅自信滿滿的抬起挑擔：「要不你們再坐進來一個？重量不平衡啊。」
「師傅，你真撐得住……」
「沒問題！」
出乎意料的，這次是那個老油條坐了進來，那兩個頭上長角的兄妹似乎對自己的體能很自信，沒有一絲遲疑。
一個半小時後。
「二哥，他臉好像紅了，真的不會猝死嗎？」
「人類，大概就是這樣的吧，你忘了？大哥不是也經常做這種晨練嗎？」
「有道理……他的臉紅紅的，這應該是熱身完了吧，我們加速？」
兩個歲獸代理人的判斷再次被誤導。
「可是大哥似乎比一般人類強……」
「大哥習武，他也習過武，大哥比一般人類強，他也肯定比一般人類強啊！」
第二次判斷錯誤，尚師傅在挑著兩人在山上狂奔一個半小時後，絕望的跟著二人，再次提速。
山路越來越模糊，回憶中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爸爸！我要當大俠，鋤強扶弱，快意江湖！」
「爸爸你看！鏢師從咱家門口經過了，真威風，像話本子裡的大俠。」
「爸爸，鏢師的工作真的這麼危險嗎？那豈不是——太酷了！一諾千金，寧死不悔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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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認識最前面那個，最威風的鏢師？你怎麼這麼厲害！」
記憶中的孩子淘氣揮舞著他手削的小木劍，嘰嘰喳喳跟在他身後，僅僅是一眨眼，身形就抽條成了個玉樹臨風的青年。
「爹！給你講，我第一次走鏢可有意思了，總鏢頭帶我去了大荒城，稻田你見過嗎，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平坦的土地！」
「我們遇到山匪了，我親手殺了人，爹，血濺在我臉上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也會死啊……」
「不要……」尚師傅下意識呢喃，那是他第一次猶豫讓兒子成為鏢師是否是正確的選擇。
「不要什麼？我們還是太慢了？」夕欽佩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人眼中甚至空空的，顯然很是放鬆。
「有道理，走快點。」
……
「爹，要是哪天我死了，你可千萬不要難過，所有人都終究會死，但行裕鏢局的精神不會死！我們還會再開一百年，讓每一個尚蜀的商人都信任咱的名字！」
「臭小子，別說這麼不吉利的。」
「這不叫不吉利，這叫，叫那什麼，雖千萬人，吾往矣！我可是快意恩仇，一諾千金的大鏢師！」
青年在院子裡舞劍，入鞘，頭也不回的踏出家門，臨走前還笑著說這次鏢簡單，過幾天就能回來。
可鄭清鉞帶回來了什麼？他只帶回來了幾塊染血的白布。
那些精神啊，義氣啊，那些他兒子至死都在維護的東西，被唯一的倖存者像垃圾一樣拋棄。
鏢局變成了客棧，那些讓他兒子心甘情願赴死的理由，被幾文錢兩碗的爛肉麵浸的像枚失了色的破銅板。
尚師傅沒法釋懷，他甚至一聽到行裕客棧里銅板的叮噹聲都會燃起憤怒。
他兒子身體上的致命傷不是因為鄭清鉞，但他死亡的價值，是在行裕客棧的客來客往中消解的。
他本該像一個真正的大俠一樣，死的像個義無反顧的走鏢人……
老鯉眼睜睜看著筐里裝著兩個人的挑山人越走越搖搖欲墜，還時不時發出意義不明的怒呵與抽泣聲。
……這山是有什麼特殊故事或者習俗嗎？他是走一趟就要哭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