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沉得住氣,有人卻沉不住氣了。
就在張玉霞以為對方會繼續製造更大動靜時,一聲截然不同的聲音,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那不是人聲,也不是普通野獸的嘶吼。
那是一聲悠長、蒼涼、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某種召喚意味的狼嚎。
「嗷嗚——」
聲音來自她側上方不遠處的崖壁,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張玉霞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頭皮發麻。
她猛地站起身,心臟狂跳,下意識就想進入空間躲避,不過她還是克制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有種預感,他不會傷害她。
就在張玉霞想要看看究竟怎麼回事的時候,更讓她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幾乎在那聲狼嚎落下的瞬間,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幽綠、冰冷的光點。
一雙、兩雙、三雙……越來越多!
它們從灌木叢後、岩石縫隙、樹林的陰影里悄無聲息地出現,緩緩向她所在的位置圍攏過來。
是狼!
足足有七八頭之多!
它們體型不算特別巨大,但肌肉線條流暢,眼神凶戾,齜著森白的獠牙。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嗚」聲,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張玉霞困在了中間。
張玉霞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手心裡全是冷汗。
面對這麼多野狼,除了躲進空間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緊緊盯著那些不斷逼近的綠眼睛,身體緊繃到了極點,大腦飛速運轉,想著要不要立刻進空間。
奇怪的是,這些狼在距離她大約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只是圍著她,不斷用那冰冷的眸子審視著她,並沒有立刻撲上來攻擊。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指令。
就在這時,那個熟悉的、小小的灰色身影,出現在了狼群的後方。
他站在一塊稍高的岩石上,依舊是那副髒兮兮,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樣子。
借著朦朧的月光和手電筒殘留的光暈,張玉霞終於能比較清楚地看到他的模樣。
那確實是一個孩子。
看身形大概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出奇的瘦小,肋骨在單薄的胸膛上清晰可見。
他身上裹著的,正是張玉霞上次看到的那種灰黑色的狼皮,像一件簡陋的斗篷,將他的大半個身體包裹住。
長得如同枯草般的頭髮披散下來,幾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臉,只留下一雙眼睛在外面。
而那雙瞳孔的顏色在幽暗光線下顯得很深,近乎墨綠,此刻在狼群的映襯下,更添了幾分野性的冰冷和威嚴。
眼神銳利得像剛剛磨好的刀子,帶著一種遠超年齡的冷靜威嚴。
這絕不是普通孩童該有的眼神。
更像是一頭年輕而聰慧的頭狼,在打量闖入自己領地的陌生生物。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張玉霞。
而那些兇猛的野狼,在他出現後,顯得更加安靜和順從,甚至有幾頭微微伏低了身體,耳朵向後貼著頭皮,露出了臣服的姿態。
張玉霞瞬間明白了。
剛才那聲號令般的狼嚎,就是他發出的。
看樣子是她剛才故意的忽視讓他感到不滿,所以召喚出狼群來幫忙了。
有了這個猜測張玉霞懸著的心反倒是落下來了。
她的目光越過狼群看向那個狼孩。
狼孩也抬眼與張玉霞對視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那隻髒兮兮的小手,朝著崖壁下方的方向,指了一下。
緊接著,圍住張玉霞的狼群開始動了。
它們沒有攻擊,而是微微調整了位置,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通道的方向,正指向男孩所指的崖下。
所有的狼眼都依舊盯著她,無聲地傳遞著壓迫和催促,顯然是在示意她朝著那個方向走。
張玉霞看著那條被狼群「讓」出來的路,又看了看岩石上那個如同小狼王般的身影。
既然大費周章地用這種方式「請」她過去,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讓她看什麼。
「好,我跟你去。」
張玉霞看著那個狼孩,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狼孩似乎聽懂了。
不再看她,轉身,像一隻靈巧的山羊,輕盈地跳下岩石,朝著崖下走去。
狼群也保持著包圍的態勢,或者說「護送」的態勢,簇擁著、或者說半逼迫著張玉霞,跟上了狼孩的腳步。
這條路比張玉霞之前走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崎嶇和隱蔽,幾乎是貼著崖壁的縫隙在向下穿行。
狼孩的身影在前方若隱若現,顯然是對這條路十分熟悉。
但張玉霞卻不熟悉啊,所以走得十分的緩慢。
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停。
也不知走了多久,地勢逐漸平緩起來,似乎來到了鷹嘴崖的底部深處。
這裡樹木更加高大茂密,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的月光,空氣也更加潮濕陰冷。
張玉霞可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是有些恐高的,還好這大晚上她看不見底下有多深,要不還真不太敢跟著下來。
狼孩在一個被大量藤蔓遮蔽的山壁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張玉霞一眼,然後伸出小手,撥開了厚厚的藤蔓。
後面,竟然隱藏著一個不起眼的山洞入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面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
狼孩側身站在洞口邊,再次用那雙狼一般的眼睛看向張玉霞,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進去。
張玉霞看著那如同巨獸嘴巴般的洞口,強烈的未知恐懼攫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手電筒,想要將光柱調到最亮,先窺探一下洞內的情況。
哪怕只是一眼,也能讓她多一分心安。
「咔噠」一聲輕響,一道強烈而集中的光柱猛地射向洞口深處。
然而,就在光線即將探入洞內的剎那,原本安靜站在一旁的狼孩反應極其迅猛。
猛地一個跨步,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洞口,將那道光柱完全隔絕在外。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喉嚨里發出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咕嚕。
甚至還朝著張玉霞,露出不算鋒利但足以表達抗拒的牙齒,威脅般地齜了齜牙。
那雙眼睛裡瞬間充滿了緊張和防禦性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