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設宴慶功

  祝軒轅連斬敵將八人，本部斬敵五萬；胡忠斬將六員，破敵兩萬五千；胡孝斬將四人，殲敵三萬；王靜安斬將二人，滅敵四萬；另有五名敵將命喪楊玄劍下，五千殘寇被其麾下盡數誅戮。

  待眾將稟畢，楊玄依戰功高低論賞：祝軒轅居首——此前箭貫陸遠、武邑二將，今夜劫營又斬八員悍將；次為胡忠、胡孝，再是王靜安。

  賞賜既畢，楊玄肅然提起王回捨身斷後、死死攔住自己追擊石沱王之事，盛讚其赤膽忠心。眾將聞言動容，紛紛慨嘆：雖為敵將，卻真乃鐵骨錚錚、義薄雲天。




  入夜，帥帳內外燈火通明，將士開懷痛飲，擊節而歌，蹈足而舞。李蕭傷勢已穩，雖仍不便奔走，赴宴卻毫無妨礙——縱然敗於祝軒轅之手，亦拼盡全力，無愧於心；更難得的是，祝軒轅如今已是大秦棟樑。

  秦軍上下笑語喧騰，此戰人人浴血，個個建功，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引吭高歌、縱情歡笑，徹夜未歇。

  石沱王在五員猛將拼死掩護下，終於甩開楊玄追兵，翻過陰山。回頭不見追騎蹤影，才敢勒韁喘息，不再狠抽坐騎。

  天光初亮，他孤身單騎緩行北去。胯下赤兔馬早已汗透皮毛，四肢微顫，步履虛浮。石沱王心疼不已，翻身下馬，牽著它徐徐前行。行至河邊，先讓馬飲水，又任它啃食青草。他自己坐在岸上，怔怔出神——想起戰死的陸遠、武邑，想起橫刀立馬、以身為盾的王回，還有那四名血染沙場的副將；再瞥見赤兔馬癱軟在地、粗重喘息的模樣，悲意如潮，終於伏地慟哭，聲震曠野。

  ……

  哭罷良久，腹中空鳴如鼓。身上乾糧早於突圍時散盡，四周荒無人煙，獵物難覓，更無火種烹食，只得強撐起身，牽馬再行。

  赤兔馬稍作調息，便重新挺直脖頸。石沱王翻身上鞍，揚鞭一喝，繼續向北疾馳，只盼尋個村寨，討口熱食果腹。

  又行二十里，忽聞遠處蹄聲如雷，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人馬正朝這邊奔來。石沱王急忙滾鞍下馬，隱入道旁草叢，屏息窺探。

  待人馬漸近，只見一支數萬人的鐵流滾滾南下，中軍大纛獵獵招展，旗面赫然繡著「石沱王麾下」五個大字，旗下一個斗大的「杜」字墨跡淋漓。旗下銀甲白袍的將領端坐馬上，肩披薄甲，氣度儒雅，正是石沱王最倚重的心腹愛將——聖手書生杜輝。

  石沱王心頭一熱，如見親人，霍然躍上赤兔馬，揚鞭催騎，直向杜輝軍中飛馳而去。

  杜輝策馬而行，身後三員猛將並轡而立，十萬鐵騎捲起漫天黃塵，浩蕩南下，馳援石沱王。出發雖不算遲，卻未料秦軍如雷霆突至，匈奴軍猝不及防，陣腳大亂。此時杜輝尚蒙在鼓裡，全然不知石沱王已兵敗如山倒，倉皇北遁。

  

  楊玄率部凱旋，城中張燈結彩，犒賞三軍；石沱王甩開追兵，策馬向北狂奔，半途竟撞上援軍——正是他麾下最倚重的四位悍將：杜輝、崔鳳、梁毅、郭冉。

  四人早前接到石沱王親筆急令，字字焦灼，催促火速南援。他們不敢怠慢，連夜整軍，十萬精銳拔營啟程，馬不停蹄趕往前線，誰料未至戰場，反在荒原上迎頭撞見自家王爺。

  石沱王藏身林畔，忽見自家旌旗翻湧而來，心頭一熱，縱馬而出，直迎上前。前鋒士卒正行間，忽見前方煙塵里躍出一人，定睛一看，竟是石沱王本人！頓時驚呼傳令，全軍譁然止步。

  杜輝四人正談笑風生，忽覺戰馬齊齊勒住，隊伍驟然凝滯。正欲喝問緣由，斥候飛奔而至：「稟將軍！石沱王千歲親臨陣前！」四人聞言悚然一驚——王爺怎會孤身出現在此？莫非前線已潰不成軍？

  四人當即拍馬向前，只見石沱王孑然立馬於千軍之前，甲冑凌亂，面色灰敗，眼窩深陷，連握韁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四人肝膽俱裂，翻身滾鞍落地，跌跌撞撞撲至馬前，重重叩首：「末將叩見大王！」

  「免禮……都起來吧。」石沱王聲音嘶啞，一夜奔逃耗盡氣力，腹中空空如也，連說話都像從沙礫里擠出來的。

  四人忙將他攙下戰馬，火速調來一輛寬綽馬車，又親手扶他坐穩。杜輝轉身命人端來熱食濁酒，石沱王顧不得儀態，抓起碗筷便吞咽如虎，片刻間風掃殘雲，連湯汁都喝得一滴不剩，又連灌幾碗烈酒壓驚。

  四人不敢旁觀，默默圍在車旁，垂手靜候。不多時，石沱王抹了把嘴，長舒一口氣：「四位將軍，本王飽了。先尋處安穩地方歇息，待緩過神來，再與諸位細議破敵之策。」

  四人齊聲應諾，立刻傳令三軍就地安營——生怕顛簸傷了王爺元氣。此時夕陽西沉，餘暉染紅曠野，正合休整。

  翌日晨光初透，石沱王用罷粗糲早膳，緩步踏入臨時紮起的中軍帳。杜輝四人早已肅立帳內，見王爺掀簾而入，急忙趨前躬身。石沱王抬手虛按，徑直落座主位。

  他略整衣甲，再次抬手示意四人入座。四人謝過，分列左右。帳內一時無聲，只聞炭火輕爆。少頃，杜輝起身抱拳，聲沉如鐵：「千歲，臣等前日接獲前線密信，字字如焚，當即點齊十萬雄兵星夜南馳。一路不敢稍歇，唯恐誤了大王大事……斗膽請問，大王何以孤身至此？」

  「唉——」石沱王長嘆一聲，喉頭哽咽，沉默須臾，才將那日兩軍對壘的慘烈一幕徐徐道來：祝軒轅臨陣倒戈，彎弓射殺陸遠、武邑；楊玄趁夜縱火劫營，火光映照中他單騎突圍；王回率四將斷後死戰，血染沙場，終未能護主周全……說到王回橫屍亂軍，石沱王眼眶一熱，淚珠簌簌滾落。

  四人聽得心膽俱裂——那大秦楊王竟如此狠絕，王回這等猛將竟連一招都未撐過；祝軒轅更是陰鷙毒辣，連斃兩員大將，叛得毫無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