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薇已經興奮地翻開了冊子:「哦?新劇本的說明書嗎?」
梅比烏斯則帶著一絲嫌棄,用兩根手指拈起了冊子,仿佛怕髒了手:「『傻瓜都懂』?哼,但願內容配得上這『謙虛』的書名。」
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解釋道:「此手冊包含了當前諸位所處新宇宙框架——「星穹鐵道」宇宙的一些最基本概念與常識。諸如「命途」、「星神」、「令使」、「奇物」等基礎設定,均有簡要說明。閱讀它,將有助於諸位理解黑幕女士的身份,以及……諸位自身未來的定位。」
英桀們神色各異地翻開了手中的小冊子。
(命途?星神?歡愉?存護?毀滅?……這些都是?)
(寰宇蝗災?星神戰爭?)
(令使……絕滅大君……原來如此……)
視角轉換。
白珩,或者說現在的「白行」,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從未想過,賣貨也能如此「驚心動魄」。
得益於桂乃芬無意間的「引流」和商品本身確實精緻新奇,她的小攤前所未有地火爆,排隊的人群幾乎要堵住半條街。
饒是她這具被黑幕女士強化過的身體,也感到了久違的肌肉酸痛和精神疲憊。
(失策啊失策……早知道就該設定個每日限量一百份……不,五十份!)
唯一讓她感到些許「安心」的,是鏡流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攤位附近,她沒有再靠近,只是抱著劍,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
那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劍氣如同無形的屏障,讓一些想插隊或者鬧事的傢伙都歇了心思,秩序竟然出奇地好。
白珩心情複雜地瞥了那道雪白的身影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終於,在帶來的貨物幾乎售罄後,白珩幾乎是癱軟地宣布「今日售罄,明日請早」。
在眾人失望的嘆息聲中,她手忙腳亂地收好小車,感覺比跟豐饒打了一架還累。
(她到底想幹嘛?專門來幫我維持秩序?這不像她的風格啊……)
看著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她的鏡流,白珩咬了咬牙。
無論如何,表面功夫得做足,至少……得道個謝吧?
雖然這謝禮可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於是,便有了現在這一幕。
安靜的食肆包間裡,氣氛比外面的氣溫還要低幾度。
白珩低著頭,幾乎把臉埋進碗裡,機械地扒拉著米飯,仿佛碗裡的不是米,而是能讓她隱身的靈丹妙藥。
鏡流坐在她對面,姿態依舊優雅,吃得不多,只是偶爾動筷,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白珩。
沉默像是不斷拉緊的弦。
終於,鏡流放下了筷子,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凝滯:「你,叫白行,對吧?」
「啊?」
白珩正神遊天外,被這突然一問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咬到舌頭,連忙抬頭,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對、對!我是白行!如假包換!」
「名字起得很好。」
鏡流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呀是呀,父母起的……」白珩順著話頭往下接,只想趕緊把天聊死。
「白行……」
鏡流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著什麼,「曜青出身,游商為生……卻對羅浮街巷,尤其是一些……故人遺蹟,頗為熟悉?」
白珩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解釋:「啊哈哈……做我們這行的,到處跑嘛,得多熟悉環境才能找到好攤位不是?至於故人遺蹟……純屬個人愛好,對,愛好!聽聽故事,看看風景……」
「愛好?」
鏡流微微偏頭,黑色的眼罩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你可知,『雲上五驍』?」
白珩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心跳如擂鼓:「知、知道一些……都是幾百年前的大英雄了,羅浮誰人不知呢?就是細節……不太清楚。」
「其中有一位,名叫白珩。」
鏡流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刺要害,「她也是曜青出身,曾是最出色的飛行士。活潑,愛笑,喜歡新奇玩意兒,也……很擅長與人打交道。」
白珩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浸濕衣衫了,她乾笑兩聲:「是、是嗎?那還真是……巧啊。不過英雄白珩,那可是傳奇人物,我這種小商販哪能比……」
「她犧牲了很久。」
鏡流打斷了她,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歸於沉寂,「我,很久沒有歸處了。」
話題的突然轉折讓白珩一愣。
鏡流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說著,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羅浮未能久留,舊居……也已空置。今日幫你維持秩序,算是結個善緣。不知……白行小姐,可否行個方便,容我借宿一晚?」
!!!!
白珩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借宿?!我住在列車上啊!羅浮我連個房間都沒開!帶你去哪兒借宿?!)
「這、這個……」
白珩急得額頭冒汗,舌頭打結,「鏡流姑娘,這恐怕不太方便!我、我住的地方特別小,特別亂,就是個臨時倉庫,堆滿了貨物,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而且環境嘈雜,肯定會影響您休息!實在是不合適!」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地拒絕,恨不得把「不方便」三個字刻在臉上。
鏡流沉默了一下,就在白珩以為她要放棄時,她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無妨。橋洞之下,亦可安身。只是,若白行小姐覺得麻煩,我再去尋他處便是。」
說著,她竟真的作勢要起身。
(橋洞?!)
白珩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鏡流一身素衣,孤零零坐在冰冷橋洞下的畫面。
那股愧疚以及「這人怎麼幾百年不見變得這麼賴皮」的複雜情緒,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發,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等等!」
幾乎是下意識的,白珩脫口而出,「……也、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我想想辦法……」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幾個字嚼碎了咽回去!
鏡流聞言,重新坐穩,那被眼罩遮住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弧度?
白珩不確定,她只覺得眼前發黑。
一頓食不知味的飯終於吃完。
白珩如同夢遊般結了帳,和鏡流一前一後走出食肆。
微涼的空氣吹在臉上,白珩才猛地一個激靈,徹底回過神來。
(我……我剛才答應了什麼?!我同意讓她借宿?!我上哪兒給她變個住處出來啊?!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暴露了!主人救我!)
她看著前方鏡流那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心裡慌得像有一萬隻諦聽在狂奔。
這……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