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稍等,」
瓦爾特立刻出聲挽留,語氣誠懇,「長夜月小姐,既然是小三月的姐姐,不妨多留片刻?或者,至少留下一個更穩定的聯繫方式?我們也希望能更好地了解你,畢竟……」
「不必了。」
長夜月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那位大人麾下,諸事繁忙。心意我領了。」
她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手腕一翻,一個包裝精美、打著紫色絲帶蝴蝶結的方形禮盒出現在她手中。
將禮盒輕輕放在吧檯上,推向瓦爾特和姬子的方向。
「對了,初次正式拜訪,這是那位大人特意為諸位,準備的一份小小見面禮。還請笑納。」
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禮盒。
然後,她轉向三月七,眼神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三月,姐姐接下來一段時間需要去處理一些事務,會出差一陣子。所以,最近可能無法像之前那樣常來看你了。」
「啊?姐姐你要走了?」
三月七臉上立刻露出了明顯的不舍。
「嗯,有些事情必須去處理。」
長夜月伸手,輕輕揉了揉三月七的頭髮,動作溫柔,「放心,只是暫時的。照顧好自己。」
這自然而流露出的、對妹妹的關心,讓旁觀的瓦爾特和姬子心中的警惕稍微鬆動了一絲。
無論她背後藏著什麼,至少此刻對三月七的情感,似乎並非全然虛假。
「那麼,諸位,再會了。」
長夜月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告別。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就那樣憑空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果然是記憶命途相關的手段。」
瓦爾特沉聲道,眉頭緊鎖。
這種來去無蹤的方式,與憶者極其相似。
姬子走到吧檯前,拿起那個精緻的禮盒,仔細端詳著:「禮物?那位『大人』……會這麼好心?」
瓦爾特也走了過來,神色凝重:「無論如何,不能掉以輕心。但一直放著也不是辦法。」
他沉吟片刻,「我建議,現場打開它。如果有問題,我們也能及時應對。」
他看了一眼姬子,後者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丹恆依舊守在門外,並未進來。
瓦爾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禮盒上那漂亮的紫色絲帶。
就在他掀開盒蓋的一瞬間——
「砰!!!」
並非爆炸,而是一陣帶著歡快節奏感的紅色光芒猛地從盒中迸發出來,瞬間淹沒了整個派對車廂!
瓦爾特、姬子,以及旁邊的三月七,只覺得意識像是被猛地拋起,然後落入了一個旋轉的萬花筒!
短暫的眩暈和失重感後,光芒迅速散去。
三人幾乎是同時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們僵住了。
三月七則感覺視野變高了,身上穿著姬子那件優雅但對她而言過於成熟衣裙,高跟鞋讓她站立不穩。
(我怎麼變成姬子姐姐了?!這裙子好不舒服!)
而「瓦爾特」……他發現自己無法動彈,視野是有限的掃描範圍,試圖說話,卻只能從揚聲器里發出冰冷的電子音:「檢測到非法身體互換程序啟動……」
(我……變成了『閉嘴』?!)
真正的調酒機器人「閉嘴」,則被塞進了瓦爾特的身體裡,它僵硬地站在原地,臉上是瓦爾特那副嚴肅的面容,嘴裡開始吐出冷笑話:「為什麼阮·梅女士的造物不吃糖?……因為會甜到『阮』掉牙……」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腦海里都清晰地浮現出一行如同惡作劇通知般的文字,伴隨著一個賤兮兮的禮花表情:
『驚喜禮包生效!靈魂交響樂時限:2天!』
「備註:樂子人在上!敬請享受這不一樣的視角吧!嘻嘻嘻嘻——!」
車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視角轉換。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耳邊便被鼎沸的人聲、小販的叫賣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縹緲曲樂所取代。
華有些詫異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燈火輝煌、古意盎然的街景。
青石板鋪就的道路兩旁,是飛檐翹角的木質樓閣,懸掛著造型各異的燈籠,散發出溫暖柔和的光芒。
然而,仔細看去,那些燈籠的光源並非燭火,而是穩定的能量流;樓閣的窗欞上偶爾會閃過細密的符文流光;抬頭望去,甚至能看到半空中懸浮的,指引方向的半透明全息路牌。
(這裡就是……羅浮仙舟?)
華心中微震。
這模擬的逼真程度遠超她的預期,不僅僅是視覺和聽覺,連空氣中瀰漫的食物香氣、夜晚微涼的空氣濕度、以及腳下石板傳來的堅實觸感,都真實得令人難以置信。
她甚至能感覺到夜風吹拂過髮絲的輕柔力道。
低頭看了看自己。
原本那身便於戰鬥的服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雅簡潔的衣裝,以白色和淡藍色為主色調,材質柔軟,剪裁合身,既保留了行動便利,又帶著明顯的仙舟風格,樸素卻不失美感。
她那一頭灰白色的長髮並未被束起,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身後,幾乎及腰。
(自動更換了符合當地風俗的衣物嗎?倒是考慮周到。)
帶著一絲新奇,華邁開腳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有售賣傳統糕點的,也有閃爍著霓虹招牌、出售最新型號玉兆的;有現場表演傳統戲曲的戲台,台下圍滿了叫好的觀眾,也有年輕人聚集在全息投影的遊戲攤前大呼小叫。
(這種風格……很像我們那個時代一些城市試圖打造的『復古未來』風,但又更加自然和深入骨髓。)
華默默地觀察著,心中不禁浮現出很久以前,一位性格跳脫的友人所提及的詞彙——「賽博朋克」?或許有些類似,但這裡的科技與古典融合得更加和諧,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仙家氣韻。
聽著周圍人們用方言交談、討價還價、互相問候,感受著這份鮮活而濃郁的市井煙火氣,華那慣常平靜的心湖,也泛起了些許漣漪。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幼年時生活過的、那個尚未被崩壞徹底籠罩的城市,雖然記憶已經模糊,但那份屬於「日常」的溫暖和喧囂,似乎有幾分共通之處。
(話說,這裡的狐耳族裔還真是不少。)
她的目光掠過一對正從身邊走過的狐人母女,母親溫柔地牽著蹦蹦跳跳的小女兒,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這似乎是此地的一大特色?)
這個發現讓她不由得想起了樂土中的另一位英桀——櫻。
那位沉默寡言的「剎那」,也同樣擁有著一對象徵著「狐」的耳朵,雖然與這些普通的狐人居民截然不同。
(不知道櫻如果來到這裡,看到這麼多『同族』,會作何感想?)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華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開,繼續沿著街道漫步,像一個真正的遊客,用她那雙沉靜的眼眸,仔細地觀察、感受著這個與她認知中截然不同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