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被白珩緊張的樣子弄得有點懵,但注意力很快轉移,她眨眨眼,很快就把興趣放到了別處:「哦……那白行姑娘,我今晚睡哪裡呀?」
「睡我房間!當然睡我房間!」
白珩一把拉住白露的手,不由分說地帶著她往走廊另一頭、那扇標註著「白行」門牌的房間走去,邊走邊用誇張的熱情語氣說,「我房間可舒服了!床又大又軟!還有天窗可以看星星……呃,看星空投影!」
她幾乎是半推地把白露弄到了自己房門口,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
房間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珩瞬間鬆了口氣——還好,這次是「正常」的。
一間典型的、帶著個人風格的臥室。
面積不大,但布置得整潔溫馨。
靠牆是一張鋪著素色床單的單人床,床邊有個小書桌,上面擺著一些帳本、星際導航儀和幾件小巧的機械工具。
牆上有幾幅仙舟風景的全息照片,角落有個衣架,掛著幾件換洗衣物。
整體色調偏暖,空氣中似乎還有淡淡的乾花香料混合的隱約氣味。
一切都很合理,符合一個游商的居所設定。
但白珩的神經剛放鬆不到三秒,就再次繃緊了。
因為那種該死的「熟悉感」又來了。
不是對「白行」這個身份的熟悉,而是……另一種更私密的熟悉。
這床的擺放角度……和她記憶深處某個場景里,自己在列車上的那張床,幾乎一模一樣。
書桌的位置,窗外景色的構圖,甚至牆角那個用來放雜物的收納箱的款式……
(這布局……怎麼那麼像我在列車上的房間?)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個荒謬又合理的猜測浮上心頭。
「哇!白行姑娘的房間好整潔!」
白露已經興奮地跑了進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對書桌上的機械工具尤其感興趣,「這些是修星槎用的嗎?好厲害!」
「啊……嗯,是的,一些小工具。」
白珩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像掃描儀一樣細細審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越是細看,那種「拼接感」就越明顯——某些細節精緻逼真,但另一些地方(比如牆壁與天花板的接縫處)卻隱約有種過於平滑的不自然感。
她強壓下心中的疑慮,努力扮演好主人的角色:「白露小姐,你先自己看看,熟悉一下。我出去跟西統姐再說兩句話,馬上回來。」
「好呀!」白露已經拿起一個齒輪狀的小零件在手裡把玩,頭也不抬地應道。
白珩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轉身看向走廊。
系統還站在她自己的房門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得像個人形立牌,臉上依舊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平淡表情。
白珩快步走過去,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崩潰:「系統小姐……剛才那個房間……我的房間……也是『造』出來的,對不對?」
系統點了點頭,毫不避諱:「基於你潛意識中『最熟悉且合理的居住空間模板』——即星穹列車客房數據——進行局部復刻與環境融合算法生成。部分細節因本地化適配及數據完整性限制,存在簡化與貼圖復用情況。」
白珩:「……」
她感覺自己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提前準備好的安全屋」,也沒有什麼「黑幕女士神通廣大在羅浮核心區弄到的房產」……)
(這房子,這院子,這房間裡的一切……全是臨時用數據「捏」出來的?!)
(我說怎麼連廚房料理機的使用說明書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恰好想起來」!)
(合著全是現編的啊!!!)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捲了她。
她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所以……這整座院子……」她有氣無力地問。
「實時演算的場景模擬。」
系統平靜地給出最終答案,「基於仙舟羅浮建築資料庫、環境參數及任務需要動態生成並維持。能耗可控,靈活性高,且便於在必要時進行『數據化撤離』。」
白珩已經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只能幹巴巴地總結:「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家』,是個……大型沉浸式全息投影?」
系統嚴謹地糾正,「貼圖精度、物理引擎模擬及NPC行為邏輯均已調至當前資源允許的最高級別,理論上不會被常規手段偵破。」
(理論上……)
白珩已經不想去深究這個「理論上」有多少水分了。
她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感覺今晚經歷的信息量比過去幾百年加起來都大。
「那……鏡流那邊……」她忽然想到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一樓客房為獨立模擬單元,環境參數經過微調以符合『長期閒置客房』的合理狀態。」
系統答道,「目標人物目前未表現出異常感知反饋。」
白珩稍微鬆了口氣,但心還是懸著。
那位前代劍首的感知……真的會被這種「高精度模擬」完全瞞過去嗎?
她甩甩頭,暫時拋開這個令人焦慮的問題。
得趕緊把鏡流安頓好。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白珩重新走下樓梯。
腳步踩在模擬得極其逼真的木樓梯上,都忍不住去細聽那吱呀聲是否過於規律——該死,被系統一說,她現在看什麼都像代碼和貼圖。
一樓客廳的光線比她離開時更暗了些。
智能調光系統似乎根據時間自動切換到了夜間模式,只留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溫暖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然後,白珩的步子停在了樓梯口。
她看見了。
窗邊那張硬木椅上,鏡流依然坐在那裡,姿勢似乎與她們離開時沒什麼不同,背脊挺直,側臉冷峻。
但……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個扁平的金屬酒壺,造型簡潔。
壺口此刻正對著鏡流淡色的唇。
她微微仰頭,喉間極輕微地滾動了一下。
清冽的冷香酒氣,在寂靜的客廳里無聲地彌散開來,與空氣中原本的檀香氣味混合,形成一種奇特的氛圍。
(酒?)
白珩愣住了。
(哪來的酒?剛才明明沒有啊!)
她下意識地看向客廳角落那個小吧檯——上面空空如也。
鏡流進來時,她也確認過對方沒有攜帶任何行李。
這酒壺……就像是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而且,鏡流……在喝酒?
白珩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記憶——某個慶功宴後的夜晚,月色很好,那個總是冷著臉的劍首似乎也獨自坐在遠離喧囂的角落,手裡拿著類似的東西,對著月亮,一口一口,安靜得仿佛與熱鬧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