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向蹲在身旁、正透過觀察窗靜靜觀察外部環境的阿星。
灰發少女臉上依舊是那副缺乏高光的平靜,仿佛剛剛完成潛入的不是什麼龍潭虎穴,而是飯後散步溜達進了鄰居家的後院。
「喂,你還有什麼招嗎?」
渡鴉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阿星,「那份計劃只寫到『成功潛入並定位目標』,可沒寫『如何在全員警戒狀態下運走一個休眠艙』。趕緊使出來,別藏著掖著了。」
阿星聞言,慢慢轉過頭,金色的眼眸看向渡鴉。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伸出食指,輕輕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她另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上方,最後,用口型無聲地說:
稍等。
渡鴉皺眉。
(等?等什麼?等天命守衛集體打瞌睡?還是等奧托突然良心發現把李素裳打包送給我們?)
就在她內心的吐槽彈幕即將刷屏的下一瞬間——
一股「感覺」,毫無徵兆地席捲了她。
那不是聲音,不是光線,不是物理的衝擊。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底層本能的,最純粹的戰慄。
心臟像是被瞬間攥緊,血液流速陡然異常,骨髓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寒意。
一種「渺小」與「危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唔——!」
渡鴉悶哼一聲,臉色驟然變得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猛地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感覺像是突然被丟進了萬米深海,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壓力。
(發、發生什麼了?!)
她驚恐地抬頭,看向阿星。
灰發少女依舊蹲在那裡,但渡鴉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身體也僵硬了一瞬。
不過,阿星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與此同時,天命總部,主教辦公室。
奧托正優雅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指間把玩著一個做工極其精緻的縮小的卡蓮手辦。
他嘴角噙著一絲微笑。
下一秒,那笑容驟然凍結。
他「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讓手辦都差點脫手。
那雙碧綠的眼眸瞬間銳利如鷹隼,猛地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層層牆壁與雲層,直達遙遠彼端。
辦公室的大門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推開,一位戴著護目鏡、留著白色麻花辮的幹練少女——琥珀——快步走入,臉上是罕見的凝重與急促。
「主教大人!全球監測網絡檢測到異常高能反應!坐標南緯██°,西經██°,南太平洋腹地!崩壞能級讀數……」
琥珀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即將報出的數字,「……正在急劇攀升,已突破所有歷史記錄峰值!初步估測……已超過十萬HW,且仍在上升!能量特徵……高度類似……類似『終焉』波動!」
奧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連他這樣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此刻眼中也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疑與凝重。
如此遙遠的距離,僅僅是一絲泄露的「氣息」,就能讓他這具魂鋼身體的本能感到示警……
(終焉?提前了?不……不對……這股波動……)
「立刻!」
奧托的聲音斬釘截鐵,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戲謔,「召回幽蘭黛爾和麗塔!所有休整中的A級及以上女武神,全部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命令所有浮空島防禦系統功率全開!偵查部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確認那個坐標點的實際情況!」
「是!」
琥珀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逆熵,某處秘密基地實驗室。
「老娘今天終於把泰坦的能源核心過載保護閾值調校到完美了!這下看那群鐵疙瘩還敢不敢隨便宕機!」
特斯拉博士得意地拍了拍身邊一台泛著金屬光澤的巨型機甲,隨手拿起旁邊的能量飲料灌了一大口。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面顯示著全球崩壞能監測數據的屏幕。
「噗——!!!」
紅色的液體呈噴射狀從她嘴裡噴出,精準地給面前的實驗台做了個「淋浴」。
「咳咳咳!!我、我靠!!!」
特斯拉被嗆得滿臉通紅,卻顧不得擦拭,手指顫抖地指著屏幕上一個瘋狂跳動的,標紅加粗的數值,「114514 HW?!!」
她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夢?!雞窩頭!!**快過來看!!」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還是老娘連續通宵七十二小時出現幻覺了?!這**的什麼崩壞能級?!」
實驗室的自動門滑開,愛因斯坦博士步伐匆匆地走了進來,一向平靜的藍灰色眼眸里也帶著罕見的嚴肅。
她沒理會特斯拉的咆哮,徑直走到主控台前,手指飛快地操作了幾下,調出更詳細的分析。
「很遺憾,特斯拉博士。」
愛因斯坦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監測網絡運行正常,數據源交叉驗證無誤。異常能量爆發點,位於南半球。能量特徵……高度異常,模擬分析顯示其『質』的層面,帶有極強的『終焉』特徵,儘管『量』的規模似乎受控……」
特斯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表情垮了下來,嘴裡喃喃道:「草……真的來了?這**的……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視角切回赫爾海姆實驗區,通風管道隔間。
那股席捲全球的恐怖壓迫感,如同潮水般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只持續了不到十秒,便迅速消散。
但留下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整個天命總部的警報聲陡然拔高了好幾個等級,變成了尖銳刺耳的全面戰備警報!
原本規律的巡邏腳步聲變得雜亂而急促,大量武裝人員被調動的喧譁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就連實驗區內部的照明都閃爍了幾下,切換成了更高亮度的應急模式。
渡鴉大口喘著氣,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額發都被汗水打濕。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阿星,聲音還有些發顫:「剛、剛才……那是什麼鬼東西?!」
阿星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她看向渡鴉,用冷靜的語氣,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模擬終焉。」
渡鴉:「……?」
她的大腦像是生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著,試圖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模……擬?終焉?)
(這玩意兒是能「模擬」的嗎?!你當是模擬經營遊戲嗎?!模擬城市?模擬終焉?!)
渡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此刻內心的震撼。
阿星似乎並沒有期待她的理解或回應。
她徑直走到隔間的出口控制面板前,手指在上面快速點按了幾下,解除了門禁。
「行動。」
她轉過頭,對還在呆滯狀態的渡鴉說道,「趁注意力被吸引。」
說完,她便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隔間,融入外面因警報而略顯混亂的走廊。
渡鴉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從「模擬終焉」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管他呢!任務優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也迅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