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走近兩步,好奇地看著那副花哨的墨鏡。
「緩解?」
她重複著這個詞,清冷的臉龐上浮現出明顯的疑慮,「聽起來……有些奇怪。會不會是某種干擾?」
在樂土經歷了被「捕獲」和強制灌輸新世界觀後,她對任何來源不明的東西都保持著本能的警惕。
凱文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墨鏡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真的臉。
他其實也有類似的疑慮,但……
「那位『黑幕』,」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果她真想對我們採取直接不利的行動,以她展現出的手段,不必使用如此迂迴的方式。」
語氣頓了頓,似乎在權衡。
邏輯上說得通。
但華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就在她思索時,凱文似乎做出了決定。
他將墨鏡拿近了些,目光聚焦在那深邃的鏡片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華覺得凱文冰封般的側臉線條,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鬆動?
仿佛被鏡片上流轉的微光吸引,產生了一種「試試看也無妨」的微弱衝動。
然後,在華的注視下,凱文將這副星空五角星墨鏡,戴上了。
瞬間,某種微妙的變化發生了。
那身冰冷的作戰服與這張揚的沙灘墨鏡組合,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反差。
但更讓華愣住的是凱文接下來的舉動和話語。
他轉向華,調整了一下墨鏡的位置,讓那五角星的邊緣正好抵在額前銀髮的下方,然後,用他那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問道:
「怎麼樣?」
「是不是很 cool~ ?」
華:「……?」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cool~ ?
自帶波浪號的、充滿閒適甚至有點俏皮意味的尾音,是從凱文·卡斯蘭娜——這位最強的戰士,逐火十三英桀第一席,背負【救世】之名,永遠與「冷峻」、「責任」這些沉重詞彙捆綁在一起的凱文——嘴裡說出來的?
一定是聽錯了。
華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忽略這點,將注意力放在評價上。
她仔細看了看戴上墨鏡的凱文。
別說,拋開那強烈的違和感不談,那副墨鏡似乎真的……柔和了他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鏡片遮掩了他眼中部分銳利的光芒,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戰士的鋒芒,多了點閒散感。
「……有種,」
華斟酌著用詞,「放鬆的感覺。不像平時那麼有壓迫感。」她如實說道。
凱文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他抱著手臂,站姿比平時稍微隨意了那麼一點點。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用那副被墨鏡遮擋了部分眼神的臉對著華,開口說道:
「你知道魚和藍色有什麼關係?」
華:「……?」
她愣住了。
凱文沒有等她的回答,自顧自地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說出了答案:
「因為魚會 「布嚕布嚕」 地吐泡泡。 (諧音「Blue Blue」)」
「……」
沉默。
走廊里原本就偏低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華感覺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可以肯定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這絕對是這個墨鏡搞的鬼。)
本來就因為他自身氣質顯得有點冷的氛圍,被這個笑話一攪和,直接跌破了冰點。
凱文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
他沉默了兩秒,問道:「不好笑嗎?」
華看著他那張被墨鏡遮住上半部分、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好笑」?那違背了她誠實的原則。
說「不好笑」?又怕打擊到……呃,打擊到被墨鏡影響的凱文?
她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且帶有關切意味的回答:「凱文,你……沒事吧?是不是這個墨鏡有什麼……」
斟酌了一下,「……特別的放鬆效果?」
凱文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言行的異常。
他抬起手,輕輕將墨鏡摘了下來。
冰藍色的眼眸重新露出來。
「沒事。」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墨鏡,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只是多了一絲無奈,「只是戴上它之後……感覺有些東西,沒那麼必要去緊繃了。思維似乎也更加放鬆了。」
他將墨鏡拿在手裡,沒有再戴上的意思。
氣氛似乎隨著墨鏡的摘下而回歸正常,但又殘留著一絲剛剛經歷尷尬的微妙僵硬。
幾秒鐘後,凱文忽然又開口,語氣認真地問:「剛才那個笑話……真不好笑嗎?」
華:「……」
她感覺自己的嘴角又要開始抽搐了。
為了避免這個話題,她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建議道:「或許……蘇會喜歡這種需要一點思考的幽默?」
凱文聞言,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這個可能性,然後點了點頭:「這樣啊。」
他將墨鏡收了起來,「我會考慮。」
華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道別:「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嗯。」凱文頷首。
華沿著風格簡潔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經過中央大廳時,一陣與她記憶中畫風格格不入的聲浪猛地傳來。
動感、節奏強勁、充滿活力的音樂,正從大廳一側的休閒酒吧區方向轟然作響。
與之相伴的,是不斷變幻閃爍的、五顏六色的絢麗燈光,將那片區域映照得如同某個熱鬧的舞池。
華腳步一頓,疑惑地望過去。
只見在那片光影絢爛的中心,一個粉色的身影正隨著音樂節拍肆意舞動。
那身影靈巧、歡快,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青春活力與感染力,正是愛莉希雅。
但與平日那種優雅中帶著俏皮的舞姿不同,此刻的愛莉希雅,動作幅度更大,節奏更快,笑容也更加燦爛奪目,仿佛要將所有的熱情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粉色活力旋風」。
而在舞池邊緣的沙發上,伊甸正坐在那裡。
這位往日裡總是從容優雅、品味非凡的黃金歌者,此刻手中端著一杯酒,絕美的臉上卻帶著一種無奈的微妙神色。
她似乎嘗試過介入,但顯然沒有成功。
華帶著滿心好奇走了過去。
「伊甸,這是……?」
伊甸看到華,仿佛看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了指在舞池中忘我舞動的愛莉希雅,聲音在音樂中需要稍微提高才能聽清:「如你所見,愛莉她……找到了一點新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