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沉默。
「嗯。」
琪亞娜把布偶放回眼前,一臉嚴肅地點頭評價,像個經驗豐富的鑑賞家,「很好,有細節。好文明!」
她完全沒有思考為什麼一個布偶要做這麼細緻的「細節」,也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勁。
在琪亞娜簡單直接的世界觀里,做工精緻=好東西,有細節=更用心=更好的東西。
「算了,明天再問問是誰放的吧。」
她聳聳肩,隨手把布偶放在枕頭旁邊,自己鑽進被窩,「反正檢查過了,沒什麼問題……唔,還挺香的?」
布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某種夜晚盛開的花混合著舊書頁的味道,不濃烈,但讓人安心。
琪亞娜打了個哈欠,伸手關掉檯燈。
黑暗中,她側過身,面對布偶的方向,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變得均勻悠長。
她沒注意到,或者說即使注意到也不會在意——在她熟睡後,布偶那紫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短暫地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光。
視角轉換。
琪亞娜在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感覺中睜開了眼睛。
上一秒,她還抱著那個有點可愛的、香噴噴的紫黑色布偶,在柔軟的床上沉入夢鄉。
下一秒,身下冰冷的觸感和周圍過於空曠寂靜的環境,讓她瞬間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這裡是……訓練室?」
琪亞娜揉了揉眼睛,湛藍的瞳孔里充滿了茫然。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封閉空間,地面和牆壁似乎都由某種高強度的合金構成。
空間高得望不到頂,遠處則隱沒在淡淡的霧氣中。
這裡沒有聖芙蕾雅學園訓練場裡常見的器械、標靶之類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曠,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
雖然風格迥異,但那股子專門用於「折騰人」的冷硬氛圍,琪亞娜再熟悉不過了。
「搞什麼啊……夢遊到學園的秘密訓練場了?不對啊,本小姐沒這毛病……」
她嘀咕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始東張西望,「芽衣?布洛妮婭?大姨媽?有人嗎——」
話音未落,一股極其銳利的氣流擾動從側面傳來。
琪亞娜幾乎是憑著本能向旁邊躍開,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大約二十米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身影在空曠的地面上拉得很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銀白色的短髮,在冷光下幾乎像冰棱一樣反著光。
他側對著琪亞娜,似乎正在活動手腕,並未完全看向這邊。
在琪亞娜的視角,能隱約看到對方冷峻的側臉輪廓,但更多細節籠罩在背光的陰影里。
她心裡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是個人形,不是崩壞獸。
「喂!那個誰!」
琪亞娜揮了揮手,試圖引起對方注意,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室里迴蕩,「請問一下,這裡是哪兒啊?是你把我弄來的嗎?……」
她的話,在凱文的聽覺中,只是一段意義不明的干擾噪音。
這個訓練空間為了模擬純粹的實戰環境,被黑幕設置了極強的信息過濾和干擾。
在凱文的認知里,眼前的目標只是系統新生成的一個用於陪練的「模擬實體」,就和之前那個灰頭髮的「實體」一樣。
凱文微微偏過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向琪亞娜的方向。
鎖定。
然後,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起手式。
他只是簡單地、一步踏前,右手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根外形質樸但異常結實的球棒,以超越琪亞娜動態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朝著她所在的方位,橫掃而來!
那不是武技的招式,更像是……揮開一粒塵埃。
「等——?!」
琪亞娜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移動、怎麼取出武器的。
那球棒在她視野中急速放大,帶起的風壓已經讓她臉頰生疼。
躲不開!
這是她大腦在零點一秒內得出的絕望結論。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巨響。
琪亞娜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重型卡車側面撞了個正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腰腹處傳來。
她連痛呼都只發出一半,整個人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離地飛起。
天旋地轉。
琪亞娜覺得自己像被丟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眼前的景象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和流光,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她試圖控制身體,但那股力量帶來的旋轉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
不知道在空中翻滾了多少度——七百二十?一千四百四?——她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最後,「啪嘰」一聲,她以五體投地的狼狽姿態,臉朝下拍在了幾十米開外的冰冷地面上。
「痛痛痛痛——!!!」
琪亞娜發出一連串哀嚎,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她掙扎著,用手臂撐起上半身,白色的麻花辮也歪到了一邊,模樣悽慘又滑稽。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誒?」
琪亞娜眨了眨眼,動了動胳膊,又扭了扭腰。
是很痛沒錯,那種被巨力擊打的酸脹感和撞擊的鈍痛清清楚楚。
可是……好像也就僅此而已了?
按照剛才那一擊的威勢和她飛出去的距離,正常情況下半身不遂、肋骨斷個七八根都是起步價。
但現在,她除了疼,身體活動居然沒太大障礙,內臟也沒有翻江倒海的感覺。
「什麼情況……這個訓練室還帶痛覺和傷害調節的?這麼高級?」
琪亞娜坐在地上,一臉懵逼地揉著隱隱作痛的側腹。
她參加過模擬戰系統,但能把「一擊必殺」的力道精準調節到「疼但無大礙」的程度,這技術聞所未聞。
另一邊,凱文輕輕「嘖」了一聲。
他收回球棒,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手感不對。
這個新「模擬體」的抗擊打閾值,似乎比之前那個弱了不止一個檔次,而且受擊後的反應也顯得……很業餘,甚至有些慌亂。
但系統的指令或者說這個空間的默認規則是「存在即對手」。
他手腕一翻,球棒再次握緊,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還坐在地上發懵的琪亞娜走去。
靴底叩擊合金地面,發出規律而冰冷的「咔、咔」聲,在寂靜的空間裡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琪亞娜看著那個白髮男人步步逼近,雖然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純粹為了「戰鬥」而存在的冰冷意志。
解釋?溝通?
對方顯然沒這個打算。
「喂!等等!我真的不是來打架的!你聽我說啊!這裡到底是哪裡?你到底是誰?!」
琪亞娜手腳並用地向後挪動,嘴裡試圖做最後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