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劇烈的衝突,沒有痛苦的掙扎,仿佛只是按下一個開關,打開了幾扇窗,一個靈魂便自行完成了蛻變。
就在這時,緹寶放下手,向前幾步,來到黑幕面前,然後——張開雙臂,輕輕地擁抱了一下黑幕。
「媽媽。」
她將臉埋在黑幕肩頭,聲音悶悶地傳來。
黑幕身體一僵:「……啊?」
她徹底懵了。
不是解放了嗎?認知不是恢復了嗎?怎麼還叫媽媽?
當瓦學妹上癮了?
然而,沒等黑幕理清頭緒,緹寶已經鬆開了她,後退一步,臉上帶著那抹釋然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看著她,語氣輕快地說道:
「開個玩笑,黑幕女士。」
她偏了偏頭,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靈動,隨即化為真誠的感激,「然後……謝謝你。真的。」
黑幕:「……」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已然截然不同、帶著聰慧與些許俏皮的少女,再回想剛才那個擁抱和那句玩笑,嘴角終於忍不住,連續抽動了好幾下。
「咔噠。」
身後的門再次被推開。
那刻夏走了進來,他已經收起了門口那副深沉的姿態,恢復了平時的嚴肅。
他看了一眼氣質大變的緹寶,目光在她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簡短評價:「看來沒什麼問題了。」
緹寶看向那刻夏,笑容更加明媚了一些:「謝謝啦,阿那克薩戈拉斯先生。」
語氣自然親切,帶著真誠的謝意。
那刻夏卻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哼」,算是回應,但眼神緩和了許多。
黑幕看著這兩人之間流暢而熟稔的互動,扶住了自己的額頭,感覺信息量有點大。
「有沒有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看向那刻夏,直覺告訴她這傢伙是關鍵。
那刻夏抱起手臂,這次不是裝酷,而是習慣性動作。
他迎上黑幕的目光,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我知道很多但我要一點點說」的表情,聲音刻意拉長,顯得很有……嗯,「格調」:
「不急——」
黑幕的眉頭跳了跳。
那刻夏仿佛沒看見,繼續用那種腔調說道:「——還有。」
黑幕:「……?」
她的臉色終於不再是面無表情。
「什麼情況?還有?」
那刻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側身,對著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星穹列車。
柔和的光亮透過灑在車廂,氣氛祥和。
只是此刻坐在車廂里的組合,略顯奇妙。
黑幕女士坐在她慣常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系統剛泡好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帶著審視。
而那刻夏,則大馬金刀地坐在黑幕面前的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手指抵著下巴,又是一副「我正在思考重要問題」的模樣。
而大緹寶正站在觀景窗前,微微俯身,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遙遠星雲的光點,蔚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新鮮感,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她似乎完全適應了這空間的轉換,甚至很享受這「在外」的感覺。
角落裡,一個戴著寬大兜帽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對著盆栽的小桌子左看右看。
兜帽下,一對毛茸茸的貓耳因為好奇而時不時抖動一下,一條同樣毛茸茸的、帶著環狀斑紋的貓尾在身後輕輕搖擺。
她伸出戴著露指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盆栽的葉子,又湊近聞了聞列車空調出風口的味道,嘴裡發出「嘖嘖」的驚奇聲,仿佛第一次見到這些尋常之物。
是賽飛兒。
那位捷足賊星。
她竟然也被帶出來了。
黑幕收回目光,將咖啡杯輕輕放在茶几上,陶瓷與玻璃相碰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她身體微微前傾,紫黑色的眼眸鎖定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敷衍的意味:
「好了。解釋吧,那刻夏。」
「你是怎麼做到的?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裡,成功說服並解放了兩位狀態都頗為特殊的黃金裔?」
那刻夏聞言,放下翹起的腿,臉上那副刻意為之的深沉表情收斂了些許,但眉宇間依然帶著一絲自得。
他沒有立刻開口解釋,而是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袖口裡,摸索了片刻,然後掏出一個巴掌大小、表面流轉著微縮星辰光影的複雜多面體裝置,輕輕地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
黑幕的目光隨之落下,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她早些時候放進那刻夏禁錮空間裡的一個簡易版「模擬宇宙」入口裝置。
它沒有黑塔空間站里那個超級計算機陣列支撐的完整功能,更像一個可自定義基礎參數的交互式「沙盒」和百科全書終端,旨在幫助那刻夏快速理解這個宇宙。
「時間。」
那刻夏指著那個裝置,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黑幕瞭然。
模擬宇宙,作為天才俱樂部成員黑塔的偉大造物,其核心特性之一便是對內部時間流速的可控性調節。
這一點確實在她的計劃和系統提供的方案里有提及,理論上可以加速被困者的「學習」或「適應」過程,但……
「你藉助它,人為地大幅放慢了內部感知時間相對於外界主空間的流速。」
黑幕陳述道,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用外部極短的『一瞬』,換取內部漫長的『時間』來進行……溝通?」
那刻夏的頭顱以一種微妙的慢慢向後仰起,下巴微抬,視線仿佛穿透了車廂的天花板,望向了某種無形的功績碑。
他沒說話,但那姿態分明在說:「沒錯,正是如此。」
黑幕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你……」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還是覺得直接點比較好,「腦子沒問題吧?」
從剛才在門口開始,氣質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擰巴。
好像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功勳卓著,但總有點用力過猛的感覺。
「噗嗤——」
一聲忍俊不禁的輕笑從角落傳來。
原本蹲在那兒研究盆栽的貓耳少女——賽飛兒,不知何時已經輕盈地站起身,踱步走了過來。
她兜帽下的貓瞳里閃爍著促狹又愉悅的光芒,尾巴在身後悠閒地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