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達到,鏡流不再停留。
她對白珩和西統方向略一點頭:「既如此,不打擾各位。」
說完,便抱著二胡,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了小院,還順手將那張晃蕩了半天的院門輕輕帶上了。
直到鏡流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口,白珩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她扶著石桌,看著一臉輕鬆的賽飛兒,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
「賽飛兒!你、你怎麼就答應了呢!」
白珩壓低聲音,又急又無奈。
「嗯?為什麼不能答應?」
賽飛兒回過頭,滿是不解,「她不是道歉還請喝茶嗎?這人雖然冷了點,但感覺……還挺講道理的?比翁法羅斯某些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大傢伙好多了。」
她顯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講道理?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啊!」白珩簡直要抓狂。
一直安靜旁觀的西統此時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讓白珩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不是『挺講道理』,她是『很講手段』。」
說著,西統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份輕薄卻信息量巨大的透明面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然後將面板轉向賽飛兒,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開始滾動。
「如果你對她所謂的『履歷』和『行事風格』有哪怕最基本的了解,」
西統看向賽飛兒,「就不會覺得明天的茶會,只是一場『友好的補償』。」
賽飛兒好奇地湊過去,掃過面板上那如同瀑布般流下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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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還帶著點漫不經心,但很快,她的目光凝住了,耳朵微微豎起,尾巴也不自覺地停止了擺動。
面板上,關於「鏡流」的關鍵詞和摘要不斷閃現:
【前代羅浮劍首,雲上五驍之一……】
【身墮魔陰,叛出仙舟,曾於鱗淵境引發大亂……】
【戰力評級:極高。危險等級:極高。】
【性格分析:極致理性,意志如鐵,為達目的手段果決,對潛在威脅感知敏銳……】
【近期動態:活躍於羅浮暗處,行蹤成謎,動機不明,與多方勢力疑似存在接觸……】
【與目標『白行』關聯:多次近距離觀察,疑心已起,評估為當前最高風險因素之一……】
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具體事件記錄、戰績分析、性格側寫……
賽飛兒看著看著,她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
「這人……這麼長嗎?」
隨後,賽飛兒將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不少。
她走到白珩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好啦,我大概明白了。放心,我有數的。」
藍色的貓瞳里閃過一絲歷經漫長時光沉澱下來的敏銳光華,「這種……嗯,很多過去、力量又強得離譜的傢伙,我以前也不是沒遇到過。知道該怎麼應付。我會注意分寸,不給你和幕子添亂的。」
她的安慰並沒能完全驅散白珩心中的陰霾。
白珩看著她,眼中充滿了擔憂:「賽飛兒,鏡流是非常敏銳的,你剛才雖然應對得很好,但明天……你確定要去?」
「去呀,為什麼不去?」
賽飛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狡黠,「她都邀請了,不去反而更可疑吧?放心啦,我就是個『迷路的流浪貓耳娘』,陪她逛逛,吃吃喝喝,回答點無關痛癢的問題,能有什麼大事?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了解這個仙舟呢。而且……」
她眨了眨眼,「說不定,還能從她那裡聽到點有趣的故事,或者……幫你們觀察一下這位危險人物的最新動向呢?」
她說得輕鬆,但白珩知道,與鏡流周旋絕不可能如此簡單。
那是在刀尖上跳舞,一個不慎,就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
看著賽飛兒那副「交給我沒問題」的表情,白珩只能把滿腹的憂慮壓回心底,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希望如此吧。」
她低聲說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院門的方向。
藿藿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字跡工整得甚至有些用力過猛的紙——又一版《辭職申請書》。
每一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仿佛要將所有的猶豫和膽怯都釘死在筆尖。
寫完了最後一個句點,她放下筆,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反而覺得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重了,像一團濕棉花堵在胸口,悶得慌。
她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淡青色的狐耳也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喲,又寫完了?第幾版了這是?」
一簇青綠色的火焰「噗」地從她那條大尾巴尖上冒了出來,凝聚成尾巴大爺那張慣常帶著嘲諷表情的虛影,「我說小慫包,你就不能幹點別的?整天跟這張紙較勁,它又不會自己飛到你上司桌上。」
若是往常,藿藿要麼是嚇得一哆嗦,要麼是委屈地小聲辯解,最硬氣也不過是低頭沉默。
但今天,那股堵在胸口的煩躁,被尾巴大爺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調侃一激,如同火星掉進了油桶——
她猛地轉過頭,淡青色的眼眸不再是平時的怯懦含水,反而瞪得圓圓的,裡面燒著一簇前所未見的不耐,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點沖:
「閉嘴,尾巴!我現在很煩!」
「……」
空氣安靜了一瞬。
尾巴大爺那青火構成的虛影似乎都凝滯、晃動了一下。
他那張嘲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茫然的表情。
火焰邊緣的搖曳都停了下來,仿佛在消化這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反饋。
(……什麼?)
(剛剛……這小慫包……是不是……叫我閉嘴?還用那種語氣?)
幾秒後,那青火才重新活躍起來,猛地竄高了一小截,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驚愕:
「哈?!」
尾巴大爺的聲音拔高了,充滿了「你再說一遍?」的威脅意味,「你說什麼?我剛剛好像沒聽清!」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睡太久,或者這小慫包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藿藿看著他這副「你竟敢反抗」的樣子,胸口那股無名火更旺了。
她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縮脖子,反而把腰板挺直了些,下巴微微揚起,聲音比剛才更大,也更沖: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這麼大聲你沒聽見?我很煩!讓你閉嘴!」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雖然她天生柔軟的聲線讓這話聽起來少了幾分真正的兇悍,但那不容置疑的煩躁,卻是前所未有的鮮明!
尾巴大爺徹底懵了。
(嘿——!)
(三天不懟,上房揭瓦?!)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橫了?!誰給你的膽子?!)
驚愕過後,是滔天的怒火!
青綠色的火焰「轟」地一下暴漲,瞬間充滿了小半個房間,冰冷而熾烈的溫度讓空氣都微微扭曲,火焰中傳來尾巴大爺氣急敗壞的吼聲:
「反了你了!敢這麼跟你尾巴大爺說話?!看來是太久沒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規矩』了!」
火焰化作猙獰的鬼面,帶著駭人的威勢,猛地朝藿藿的臉頰撲去!
這是他慣用的嚇唬手段,百試百靈,總能把這小慫包嚇得眼淚汪汪、抱頭求饒。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