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滋滋地將瓊玉牌揣進睡衣口袋,拍了拍,感覺今天運氣都會變好。
隨後,她心滿意足地重新撲回床上,拉過被子,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嘴角還帶著一絲得到意外之喜的微笑。
至於那保溫杯和玉牌的來歷?
睡醒再說吧!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十王司。
與青雀家的溫馨懶散截然不同,十王司內部永遠瀰漫著一種驅不散的寒意。
光線晦暗,牆壁上古老的符文若隱若現,空氣中仿佛有無形的低語。
若是往常的藿藿,走在這條通往上司辦公室的迴廊里,早就該尾巴炸毛、心跳如鼓、恨不得貼著牆根挪動了。
但今天——
戴著那副臨時起意在路邊攤買的、她覺得能增加「威嚴感」的黑色大墨鏡,藿藿腰板挺得筆直,步伐穩定而迅速。
墨鏡遮住了她大半張臉,也似乎隔絕了周圍環境帶來的大部分心理壓力。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辭職信,指節微微發白,但那是用力而非恐懼。
(交上去,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完成任務就行……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心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句,像是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堅定決心。
尾巴大爺被強行「靜音」後,世界清靜了不少,連帶著那份總在耳邊響起的嘲諷聲音也消失了,反而讓她有種奇異的「輕鬆」和「勇氣」。
徑直來到寒鴉判官的辦公室門前,藿藿甚至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小心翼翼地敲門、細聲詢問,而是直接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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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辦公室內,光線同樣不算明亮。
寒鴉正端坐在堆滿卷宗的巨大書案後,手持硃筆,快速批閱著文書。
她氣質清冷,面容沉靜,仿佛外界一切紛擾都難以擾動她分毫。
聽到開門聲,她頭也沒抬,只是筆尖微微一頓。
直到藿藿走到書案前,她這才抬起眼。
眼前的藿藿,讓見多識廣的寒鴉也怔了半秒。
依舊是那身判官制服,依舊是嬌小怯懦的身形,但臉上那副格格不入的黑色大墨鏡,以及墨鏡也遮不住的、那股不同於往日瑟縮的、近乎蠻橫的氣勢(儘管在旁人看來可能只是小動物虛張聲勢),都透著反常。
「寒鴉大人。」
藿藿開口,聲音傳來,悶悶的,但異常清晰。
寒鴉放下筆,平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藿藿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般,將手中攥得發燙的辭職信,「啪」地一聲,拍在了寒鴉面前堆積如山的公文最上方!
紙張與厚重卷宗接觸,發出清脆的響聲。
「話嘮判官!」
藿藿挺起胸膛,語氣努力裝出強硬,但天生軟糯的嗓音讓這話聽起來更像賭氣,「我!要!辭!職!」
(……話嘮判官?)
寒鴉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終於掠過一絲近乎無語的漣漪。
她看了看桌上那封辭呈,又抬眼看著眼前這個戴著滑稽大墨鏡、努力擺出兇巴巴模樣卻毫無威懾力可言的屬下。
(被「尾巴」刺激過頭了?還是終於憋不住爆發了?)
寒鴉心中瞬間有了判斷。
以她對藿藿和其體內那個麻煩歲陽的了解,這種突然的「硬氣」和反常舉動,九成九是那個「尾巴大爺」又折騰了什麼,或者藿藿自己終於在某次驚嚇後崩潰,決定用這種極端方式逃避。
至於那墨鏡……
大概是某種幼稚的心理防禦可笑嘗試吧。
內心分析完畢,寒鴉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
她既沒有動怒,也沒有追問,甚至沒有去碰那封辭呈。
對付這種情況,她自有她的辦法——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卻往往有效的辦法。
她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後,伸手從旁邊那堆等待分派的案卷中,熟練地抽出了一張,輕輕放在藿藿拍下的辭呈旁邊。
那是一張十王司標準的外勤調查任務單。
地址是某處早已廢棄多年、傳聞不太安寧的舊宅。
事由是「近期周邊居民報告異常聲響,需判官前往核查並初步處理」。
「完成它。」
寒鴉的聲音沒有起伏,如同在陳述今天天氣,「你就可以離開。」
她的邏輯簡單直接:
既然你想用辭職來逃避這份工作帶來的壓力,那我就給你一個最直接相關的小任務。
完成了,證明你至少有能力面對最基礎的職責,辭職或許還能談談(雖然她大概率不會批);完不成,或者被嚇回來,那自然也沒臉再提辭職,老老實實回來繼續適應。
至於藿藿此刻這反常的硬氣能持續多久,是否能應付那個可能真有幾分詭異的廢棄舊宅,不在寒鴉當前的考慮範圍內。
十王司的工作,容不下太多的怯懦與任性。
藿藿的目光落在任務單上,墨鏡後的眉頭皺了皺。
她沒有猶豫,直接一把抓過任務單,快速地掃了一眼。
然後,她抬起頭,隔著墨鏡盯著寒鴉,語氣依舊帶著那股強撐的衝勁:「確定?做完這個就行?」
「當然。」
寒鴉的回答簡潔得不帶一絲水分。
「好!」
藿藿不再廢話,將任務單折好,和懷裡那個暗紅色錦囊塞到一起,然後乾脆利落地一個轉身,邁著比來時更快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寒鴉的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
寒鴉的目光在門扉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那封被拍在公文堆頂端的辭職信上。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重新拿起了硃筆,繼續批閱之前的文書,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不過是每日繁雜公務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是,那封辭呈被她輕輕撥到了一摞待處理文件的角落,暫時沒有打開的意思。
而走出十王司主建築、重新站在略顯清冷街道上的藿藿,被外面的風一吹,那股強撐的氣勢稍微泄了一點點。
她捏了捏口袋裡的任務單和錦囊,墨鏡下的嘴唇抿了抿。
(廢棄舊宅……核查……)
一絲熟悉的涼意,似乎試圖爬上她的脊背。
但她用力搖了搖頭,將那股怯意甩開。
(沒什麼大不了的!做就完了!)